清晨五点的廉价公寓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发霉的墙皮气息。
老陈睁开眼,视网膜右下角的红色数字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扎进视野:【信用点余额:12.5】。
距离系统强制结算还有19小时。
距离小雅治疗舱电量耗尽,只剩3%。
他猛地坐起,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。下意识吞咽口水时,喉结剧烈滚动,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感。
“阈值红线”在胸口隐隐作痛。
不是刺痛,也不是麻木。
是一种沉重的、冰冷的压迫感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心脏,每一次跳动都在挤压出最后的理智。
这是第七天的感受。
前六天,它从胸口蔓延至指尖,泛红,耳鸣,失语,炸开太阳穴。
而今天,它变成了重量。
老陈没有理会胸口的不适,他抓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匆匆塞进包里。
包里装着昨晚从档案馆带出来的数据硬盘,以及一张皱巴巴的医疗缴费单。
但他不敢回家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赵主管那张脸,还有那句“容器培养计划”,像鬼魂一样缠绕在他脑海深处。
如果赵主管是小雅的……父亲?
这个念头让老陈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必须去确认一件事。
不是为了救小雅,而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。
老陈推开房门,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隔壁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,尖锐,刺耳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他压低帽檐,快步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焦虑气味扑面而来。
几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底层员工挤在里面,眼神空洞,盯着各自的终端屏幕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手指敲击玻璃屏幕的哒哒声,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老陈站在角落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知道,情绪波动是昂贵的奢侈品。
在这里,愤怒要扣钱,悲伤要扣钱,连恐惧都要被量化成信用点的扣除额度。
这就是“情绪税”。
赵主管喜欢测试员工的耐受度,通过制造焦虑来筛选更廉价的劳动力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恐慌。
他闭上眼,开始计算。
如果今晚能凑齐五千信用点,就能支付小雅三天的治疗费。
但现在的余额,连买一瓶营养剂都不够。
唯一的办法,是接那个高风险任务。
“黑市数据清洗”。
风险系数:极高。
成功率:不足10%。
奖励:五千信用点。
代价:一旦失败,不仅信用点清零,还会因为“情绪失控导致资产损毁”被追加罚款。
老陈睁开眼,电梯正好停在地下三层。
那是黑市中介聚集的地方。
走出电梯,嘈杂的人声瞬间将他淹没。
霓虹灯牌闪烁着刺眼的红光,空气中混合着机油、汗水和廉价合成香料的味道。
老陈穿过人群,来到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。
摊主是个独眼龙,正用机械臂擦拭着一把生锈的匕首。
“我要接‘黑市数据清洗’。”老陈声音沙哑,简短。
独眼龙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老陈?”独眼龙嗤笑一声,“你确定?上次那个家伙进去后,出来就疯了,哭着喊着说看见了死去的老婆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老陈回答。
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颤抖:“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?”
独眼龙耸耸肩,从柜台下扔出一个黑色的神经链接头盔。
“戴上它。记住,不管看到什么,别相信你的眼睛。只相信代码。”
老陈接过头盔,入手冰凉。
就在这一瞬,胸口的“阈值红线”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视野边缘泛起一丝诡异的红色。
他在警告自己。
但这警告来得太迟了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,将头盔戴在头上。
黑暗降临。
紧接着,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他进入了虚拟空间。
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,天空中悬挂着巨大的红色倒计时:【18:59:59】。
任务开始。
老陈按照指示,开始在数据流中寻找错误的节点。
每一个错误节点都代表着一段被篡改的记忆或一段违规的代码。
删除它们,获得信用点。
保留它们,触发警报。
起初,一切顺利。
老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快速识别、标记、删除。
信用点数字在视网膜上飞速上涨。
100……500……1000……
然而,当进度条达到50%时,异变突生。
一片红色的迷雾突然从地面升起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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