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油腻的薄膜，糊在老陈廉价公寓的窗户上。
视网膜右下角，鲜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【信用点余额：12,450】
【距离强制结算：17小时59分】
【情绪波动值：38/100】
老陈没有眨眼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像是在盯着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。
他抬起左手，那只失去了触觉的手掌在空中虚抓了一把。空气冰凉，但他感觉不到。只有右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，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。这疼痛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。
“爸爸。”
身后传来微弱的气音。小雅醒了。她躺在治疗舱里，苍白的脸贴在透明的玻璃壁上，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。
老陈转过身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。他压下喉咙深处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，用一种近乎机械平静的语气说道：“今天天气不错，适合晒太阳。”
谎言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酸雨云，连阳光都被过滤成了病态的黄绿色。
小雅眨了眨眼，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上，又迅速移开。她太聪明了，聪明得让人心碎。她没有问为什么爸爸不再牵她的手，只是轻声问：“我的电……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老陈说，“系统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他在撒谎。他知道系统的逻辑。对于它来说，生命只是一串数据，而数据是可以被清算的资产。
老陈转身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门缝合上的瞬间，他听见里面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，那是小雅心跳的声音，也是他倒计时的秒针。
他必须去公司。
不是去上班，而是去那个地方——地下服务器机房。
刀疤给的U盘里有一段代码，据说能绕过监控。如果这段代码真的存在，并且能被植入内网，就能制造一次巨大的数据冗余。根据《员工绩效补偿条例》第42条，因系统故障导致的非主观恶意加班，可申请三倍信用点补贴。
这是规则。
老陈相信规则。在这个城市，只有规则是公平的。情绪是不稳定的变量，但算法是永恒的真理。只要他能触发警报，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在高压下依然保持了“高效产出”，他就能拿到那笔钱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再次踏入地狱。
***
第七区数据中心，地下三层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无尽的服务器机柜发出的低频嗡鸣。空气干燥寒冷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烧焦的味道。
老陈穿着灰色的工装，低着头，混在早班的技术维护队伍中。他的心跳控制在每分钟65次左右。这是安全阈值。一旦超过70，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就会闪烁，周围的安保机器人也会立刻锁定他。
他走到B-14号通道，这里是通往核心机房的必经之路。
生物识别锁挡在面前。蓝色的光幕扫过他的虹膜，也扫过他的手腕脉搏。
【验证通过。欢迎回来，老陈。】
闸门缓缓打开。老陈闪身进入，随即反手关闭。
走廊尽头，两台巡逻机器人正沿着轨道滑行。它们的传感器闪烁着红光，像两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
老陈贴着墙壁移动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。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手指死死扣住U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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