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那是李七的头骨,撞在青铜匣内壁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。
血腥气混杂着陈旧的铜臭,像一条湿冷的蛇,钻进每一个在场者的鼻腔。
李七倒在地上。
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,肋骨刺破了肺叶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血沫的嘶鸣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巨大的阴影——玄天宗外门弟子月度灵石排名公示青铜匣。
匣体已经崩碎了一半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青铜盖板,此刻像一张扭曲的嘴,露出里面散落的羊皮纸页。
那是账本。
染血的账本。
“咳……”
李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沾满了自己的血。
他没有去擦。
而是用那根沾血的手指,指向了青铜匣最底层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,是尹屠强行开启后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李七用命换来的唯一机会。
他在整理废弃库房时,发现了那些被抹去的名字。
尹屠私吞了三万下品灵石,用于贿赂内门弟子,换取他们在大比中的默许。
这本该是死罪。
但尹屠是执法堂长老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除非,证据能变成枷锁。
李七的手指触碰到夹层底部的一张硬物。
不是纸。
是一块残破的玉简碎片。
他拼尽最后力气,将那张写满核心罪证的羊皮纸,塞进了夹层深处。
然后,他将那块染血的玉简碎片,按在了青铜匣的锁扣上。
锁扣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。
又像是死刑的执行令。
李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尹屠那张脸。
尹屠穿着黑色的执法长袍,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他的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李七。
温和,残忍。
“李七。”
尹屠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睡一个孩子。
“你太冲动了。”
“有些东西,不该出现在阳光下。”
李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陈述事实。
“账……在匣里。”
“谁也……拿不走。”
说完这两个字,李七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他死了。
像一袋废弃的粮食,瘫软在地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声音。
赵管事站在角落,浑身发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宗主手谕和染血账本的复印件。
他知道,李七把最后的筹码,留在了这里。
而尹屠的脸色,第一次变得苍白。
他看向青铜匣。
那枚锁扣上,还残留着李七的血迹。
“打开它。”
尹屠对身后的执法弟子下令。
声音冷硬。
弟子们犹豫了一下。
他们看到了青铜匣上那股不祥的红光。
那是灵力反噬后的痕迹。
“打开!”
尹屠厉喝。
弟子们战战兢兢地走上前。
他们没有用手去碰。
而是祭出了一柄精钢撬棍,插入那道裂缝。
用力一挑。
青铜匣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夹层弹开。
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。
众人屏住呼吸。
他们以为会看到完整的罪证。
或者至少,是足以定尹屠死罪的铁证。
然而,落出来的只有一张空白的羊皮纸。
以及半块破碎的玉简。
玉简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。
“张”。
张狂。
外门第一弟子。
尹屠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转瞬即逝。
他迅速恢复了镇定。
他弯腰捡起那块玉简。
仔细端详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李七想栽赃我。”
“可惜,他算错了一步。”
他将玉简高高举起。
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。
“这是张狂的内门引荐信残片。”
“李七潜入此处,不是为了揭露我的罪行。”
“而是为了窃取张狂的秘密,并试图将其嫁祸于我。”
这是一招借刀杀人。
也是一招金蝉脱壳。
尹屠知道李七必死。
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
只要证明李七是想陷害张狂,那么李七的死,就成了宗门内部斗争的牺牲品。
而他尹屠,则是主持公道、清理门户的执法者。
至于那本真正的账本?
早在李七塞入之前,就被尹屠替换成了空白页。
真正的罪证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尹屠的储物袋里。
或者,已经被销毁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愤怒的目光转向了张狂。
张狂站在远处,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,自己会被卷入这种泥潭。
更没想到,李七会用这种方式,把他拖下水。
“尹长老!”
张狂大步走来。
他的步伐急促,脚步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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