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，养心殿外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皇城淹没。
祁远跪在湿滑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手中的木匣沉甸甸的，那是他的命，也是沈伯庸的命。
石崇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绯色官袍的下摆沾了泥点，却依旧整洁。那枚‘大晏通宝·试铸样钱’——也就是朝野私下里叫的‘青钱’，此刻正躺在木匣深处。
第一章时，它冰凉且可疑；第二章，它在验铜盆里让水色泛绿；第三章，它压在石崇的供词下，作为威胁的筹码；第四章，被装入封缄的木匣准备呈交御前；第五章，赵公公的手捏碎一角，暴露出内芯的铅锡比例；第六章，它被扔进火盆，化为灰烬，但灰烬中露出了真正的罪证。
现在，它是第七章。它离真相更近一步，也离祁远的性命更近一步。
“祁主事，”石崇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？陛下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”
祁远没有抬头。
他能感觉到石崇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摩挲，那种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极了蛇信子舔过枯叶。
“臣在等一个答案。”祁远轻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暴雨声中清晰可闻。
“什么答案？”
“这枚青钱，为何会流血。”
石崇的动作顿住了。
周围的太监和侍卫都屏住了呼吸。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敲打着殿前的丹陛，像是在催促一场审判。
祁远缓缓打开木匣。
那枚铜钱静静地躺在那里。色泽古朴，边缘圆润，没有任何瑕疵。但在刚才验铜房的那一幕之后，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彻底安静下来。
然而，祁远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铜钱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金属，而是一种温热的、脉动般的质感。就像是从活人的血管里取出来的一样。
“石大人说，这是私铸。”祁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石崇，“但私铸的钱，不会发热。更不会在接触空气后，渗出鲜红的液体。”
石崇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佩剑，却又强行松开。
“祁远，你不要胡言乱语。”石崇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那是你恩师的血！是你为了构陷同僚，故意将血抹在铜钱上！”
“哦？”祁远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意，“石大人好记性。只是……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白帕，轻轻擦拭着铜钱表面的血迹。
白帕上没有留下任何红色的痕迹。
相反，随着血迹被擦去，铜钱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暗金色的纹路。
那不是锈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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