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，雨声如沸。
都察院大堂内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祁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前方三寸处的地砖缝隙里，那里积着一滩浑浊的雨水，倒映着上方摇曳的烛火。
“户部主事祁远，私铸钱币，勾结外臣，意图构陷朝廷重臣。”
陈御史的声音从高高的公案后传来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，却字字如冰锥，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他没有看祁远，而是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的云纹，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祁远没有抬头辩解。
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。陈御史已经提前一步向圣上递了折子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只留给他一个“独断专行、伪造证据”的死局。
但他必须赌。
赌那枚‘大晏通宝·试铸样钱’——也就是众人眼中的‘青钱’，还藏着他最后的生机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禁军将他押入此处时，他拼死护住了怀中那只被赵公公捏碎了一角的木匣。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，也是恩师性命唯一的指望。
“人呢？”祁远轻声问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一阵回音。
陈御史眉头微皱：“什么人在哪？”
“送我来的人。”祁远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疏离，“陈大人说，半个时辰后去见左都御史。可现在，左都御史没来，陈大人的幕僚来了，禁军也来了。唯独那个真正想查案的人，不在场。”
陈御史冷笑一声：“祁主事，你到现在还在做梦？李鸿章党羽已伏法，证据确凿。你若再胡言乱语，休怪本官不念旧情。”
“旧情？”祁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陈大人若真有旧情，就不会让这枚‘青钱’消失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枚铜钱本该在这里。
“赵全死了。”祁远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，“他在死前把地图塞给了我。地图指向钱法司的后库。陈大人，你怕的不是我，是石崇侍郎。你怕石崇手中的‘青钱’样本，还没销毁干净。”
提到“石崇”二字，陈御史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僵硬，没能逃过祁远的眼睛。
果然，陈御史脸色微变，随即恢复常态，挥手示意两侧侍卫：“搜！把他身上所有东西搜出来！”
两名禁军上前，粗暴地翻找祁远的官服。
衣物被扯开，发髻散乱，祁远没有反抗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直到其中一名侍卫从祁远靴底的夹层中，摸出一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发黑。
侍卫撕开油纸，里面躺着的，是一枚残缺不全的铜钱。
正是那枚‘大晏通宝·试铸样钱’。
铜钱的一半已经被捏碎，露出了灰白色的内芯。但在剩下的半枚外壳上，依然残留着暗绿色的铜锈，以及一道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划痕。
“找到了！”侍卫高声喊道，将铜钱呈到陈御史面前。
陈御史接过铜钱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那枚残币，眼神复杂。
这不是普通的私铸币。
这是三年前，先帝去世那年，钱法司为了填补亏空，偷偷熔毁旧制钱币重铸的“过渡样钱”。这种钱币，理论上应该全部回收销毁，绝不可能流入民间。
如果这枚钱还在，说明有人私藏了它。
而私藏它的人，只有钱法司的高层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？”陈御史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一枚破铜烂铁，也能证明李鸿章有罪？”
“不是证明李鸿章。”祁远淡淡道，“是证明钱法司有人，私吞了国库的铜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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