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，雨势未减。
都察院偏厅内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祁远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陈御史正坐在紫檀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镇纸。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混着雨水的气息，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陈御史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主事大人来得倒是准时。”他声音尖酸，带着几分讥讽，“户部的烂摊子，还没收拾干净吧？”
祁远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案前，将那张浸血的纸条轻轻展开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有擦拭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御史。
陈御史的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线条简单，墨迹有些模糊，但几个关键位置清晰可辨：大门、后院，以及一口深井。
角落里的名字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“李鸿章府邸。”陈御史念出那个名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主事这是想拉我下水？”
“不是拉您下水。”祁远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，“是请大人做主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封缄的木匣，放在桌上。
木匣不大，却沉甸甸的。
“这里面，装着‘大晏通宝·试铸样钱’的残片。”祁远看着陈御史的眼睛，“还有赵全临死前留下的证词。如果大人不想卷进这场政治清洗，现在就可以关门，当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陈御史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主事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是选择。”祁远纠正道，“石崇压得住户部，压不住都察院的弹劾。但他压得住我的嘴，只要我死了，这枚铜钱的秘密就永远埋在那个老张炉里。恩师会死，我会流放宁古塔。而李鸿章……”
祁远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窗外的暴雨。
“他会继续坐稳太子的老师之位。”
陈御史沉默了。
大厅里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声音，密集而急促，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座衙门的尊严。
过了许久，陈御史才开口。
“证据呢？”
祁远打开木匣。
里面躺着一枚残缺的铜钱。
那是‘大晏通宝·试铸样钱’的另一半碎片。边缘粗糙，色泽暗淡，但在灯光下，依然能看出它原本应有的规整轮廓。
陈御史拿起碎片，凑近看了看。
“铅锡比例不对。”他皱眉，“这不是私铸那么简单。”
“没错。”祁远说，“私铸是为了牟利，但这枚钱的内芯成分，与三年前恩师被卷入的那桩旧案完全一致。它是针对皇帝新币种的特制仿品，目的是扰乱市面，制造混乱，从而为李鸿章背后的势力腾挪空间。”
陈御史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放下碎片，抬头看向祁远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公开验铜结果。”祁远说，“让都察院介入，重新查封老张炉，追查铜料来源。石崇怕事情闹大，是因为他保不住自己。但如果我们都察院出面，性质就变了。从户部的内部丑闻，变成了朝堂的政治斗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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