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水龙头还在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老陈的太阳穴上。
他站在木桌前，手里捏着那碗刚煮好的“清汤面”。
汤色浑浊，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，像是某种病变的皮肤。
赵先生瘫坐在对面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那双原本白皙的手，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，已经渗进了肉里，变成了紫黑色。
老陈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先生。
眼神空洞，却又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
他知道，赵先生不是普通的食客。
那些黑色的影子，不是幻觉，是债。
是比高利贷更沉重、更粘稠的业障。
它们依附在赵先生的灵魂上，吸食着他的生命力，换取短暂的权势与快感。
现在，债主上门了。
而赵先生，想把这些债，转嫁到老陈身上。
“吃吧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他把碗往前推了半寸。
碗底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赵先生盯着那碗汤。
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饿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股热气钻进他的鼻腔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像是腐烂的木头，又像是陈旧的血腥气。
“我不……”
赵先生摇了摇头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“我不能吃……吃了，我就完了……”
老陈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解释。
解释没用。
在这个城市里，没人听得懂真话。
他们只听得懂利益。
赵先生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向后滑去，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“你想害我？”
他指着老陈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把我变成这样，就想让我死？”
老陈依旧沉默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就像他在揉面时那样，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无比。
“不是害你。”
老陈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是还债。”
赵先生冷笑一声。
笑声尖锐，带着几分癫狂。
“还债？哼……”
他一步步逼近老陈。
身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动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神仙吗？”
“你能把病治好，就能把债抹掉？”
“天真。”
赵先生伸出手，抓住了老陈的衣领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带着湿黏的触感。
“这笔债，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“它是整个系统的债。”
“你想摆脱它，就得成为容器。”
老陈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，正在从赵先生的体内涌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怨气。
那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恶意。
赵先生想要用老陈这具看似空荡、实则纯净的身体，来囚禁那些无法偿还的巨额业障。
一旦成功，老陈就会成为新的“坏账”，被永远困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。
而赵先生，将全身而退，继续享受他偷来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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