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的长椅是冰冷的金属材质,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林浅坐在那里,膝盖上摊开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S-7号底稿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,像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
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停在了第14页,第32行。
那里有一串数字:20,000,000.00。
三年前,这笔钱从陆氏集团的海外空壳公司流出,最终消失在一个名为“深蓝资本”的账户里。
按照常规审计逻辑,这是一笔典型的挪用公款。
但林浅没有把它当作简单的贪污案来处理。
她将周伯提供的MP3录音转录成的文字稿,与《S-7号底稿》并排放在一起。
左边是语音识别的文字流,右边是财务数据的静态表。
两者的交叉点,是一个名字。
那个管家颤抖着说出的名字。
不是林浅母亲的真名。
而是她生前最亲密的家人才会使用的昵称——“阿浅”。
林浅的目光落在这一栏。
红笔圈出的数字旁边,原本标注的是“咨询费”。
但现在,随着她对录音内容的逐字拆解,这个标签变得荒谬可笑。
没有人会在深夜的赌桌旁,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去谈论两千万的亏空填补方案。
除非,这笔钱的目的根本不是填补亏空。
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替罪羊。
林浅抬起眼,看向街道尽头。
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潜伏的野兽,无声地滑入视线。
车门打开,陆廷深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在路灯下若隐若现。
他的表情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仿佛他们不是在清算恩怨,而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家庭谈话。
林浅合上文件夹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看着陆廷深走近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
她说。
声音简短,精确,不带任何情绪色彩。
陆廷深在她身边坐下,保持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。
他没有看那份文件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。
「路上有点堵。」
他说,语气轻柔,像是在哄劝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「而且,我想给你留一点时间,整理心情。」
林浅没有接话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红色的签字笔,笔尖悬停在《S-7号底稿》的第14页上方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只有远处车流经过的声音,和风吹过树叶的响动。
「你找到了什么?」
陆廷深问。
他没有问“你发现了什么”,而是用了“找到”。
这是一个微妙的语义陷阱。
暗示这只是偶然所得,而非系统性突破。
林浅的手腕微微一动,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
圈住了那一串数字。
然后,她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。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「这不是挪用。」
她说。
陆廷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那层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,但很快又被修复。
「哦?」
他挑眉,身体前倾,试图看清纸上的内容。
「那是什么?」
「是洗钱路径中的关键节点。」
林浅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「两年前,你父亲欠下的八千万赌债,并没有完全还清。」
「剩下的部分,是通过这笔两千万的‘咨询费’,转移到了境外,再由第三方回流,用于支付你个人的债务违约金。」
陆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他甚至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「林浅,你还是这么天真。」
他说。
「你以为我在为父亲还债?不,我是在清理门户。」
他伸出手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件。
推到了林浅面前。
纸张摩擦桌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看看这个。」
林浅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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