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,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嚣。
空调的冷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贴在韩青的皮肤上。
她手中的《资产冻结与清算通知书》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变得轻盈,反而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她掌心发麻。
陈秘书站在长桌尽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原本想摆出那副惯常的、带着几分轻蔑的傲慢姿态,但此刻,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文件夹的边缘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“韩总。”
陈秘书的声音干涩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“阮董让您……去书房详谈。”
这句话是试探,也是最后的体面。
他在试图将这场公开的羞辱,转化为私下的妥协。
只要进了书房,那就是阮家的地盘。
在那里,法律会让位于人情,规则会让位于权力。
韩青没有看陈秘书,也没有看周围那些低垂着头、假装忙碌的董事们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主位上的阮廷之身上。
阮廷之依旧坐在那里。
但他坐姿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舒展,而是微微前倾,脊背僵硬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却勒得他看起来有些窒息。
他的眼神不再轻蔑,而是充满了警惕和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凶狠。
“不去。”
韩青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死寂的空气。
她抬起手,将那本厚厚的《资产冻结与清算通知书》,轻轻推到了圆桌的中心。
纸张摩擦红木桌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撕扯某种脆弱的平衡。
“既然要清算,就要按流程来。”
韩青平静地说道,“这不是家务事,这是商业诉讼。李律师,请法务部确认文件的法律效力,并传阅给各位董事。”
李律师坐在侧席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。
听到这话,他的手抖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。
他抬起头,眼神闪烁,不敢与韩青对视。
“韩小姐,”李律师的声音机械而僵硬,“这份文件……虽然盖了公证章,但在国内司法程序完全落地之前,直接要求董事会执行清算条款,可能涉及程序瑕疵。尤其是关于离岸账户的部分,需要更严谨的证据链闭环。”
他在找借口。
或者说,他在试图维护阮廷之最后的一点尊严,也在维护他自己那份岌岌可危的职业安全。
“程序瑕疵?”
韩青冷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,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过去五年,阮氏集团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移利润至开曼群岛的完整流水单。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合同、发票和银行回单。李律师,如果你看不懂这些数字,我建议你去考个注册会计师,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谈什么‘瑕疵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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