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春雨,而是深秋时节那种带着倒春寒般刺骨凉意的急雨。雨水顺着祠堂破损的瓦当倾泻而下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。
霍廷站在偏厅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部早已湿透的手机。
屏幕上的录音进度条还在跳动,红色的波形图像是一条濒死挣扎的蛇。
“施振东挪用公款三千两百万……用于填补海外赌债……”
那是十分钟前,施振东在警察冲进来之前,崩溃时对着空气发出的呓语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胡言乱语,只有霍廷听得真切。因为那是施家资金链断裂的真实伤口。
现在,伤口被撕开了。
霍廷按下播放键。
声音不大,却通过备用发电机连接的户外扩音器,清晰地穿透了雨幕,回荡在空旷的祠堂正厅。
“我不服!这是污蔑!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是施德海。
他浑身湿透,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废纸。他死死盯着霍廷,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阴冷试探,而是赤裸裸的杀意和恐惧。
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旁系子弟们,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。
他们看着施振东被两名警察反剪双手押解出门,又听着那句句清晰的认罪供词,脸色煞白。
有人开始后退。
有人低头不敢看霍廷。
施德海知道,如果让霍廷彻底掌控局面,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。那些被他经手转移出去的资产,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,都还藏在偏厅的保险柜里。
必须抢在霍廷反应过来之前,毁掉证据。
“清理门户!”施德海突然大喝一声,声音嘶哑,“霍廷这个外人,勾结警察陷害家主!大家别怕,他是想吞并施家!为了施家的尊严,把他围起来!”
几个被煽动起来的年轻族人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迷茫。他们不懂什么是经济犯罪,只知道父亲教导过:尊卑有序,长幼有别。而霍廷,是个跪了三年的人。
几个人举着雨伞,甚至抄起了门边的扫帚,一步步向霍廷逼近。
雨声更大了。
霍廷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挥舞的手臂,落在了地面。
那里有一块青石板。
第一章时,它冰冷坚硬,压得霍廷膝盖变形;第二章时,它沾了雨水,变得湿滑难耐;第三章时,它被洒上香灰,显得浑浊不堪;第四章时,它映出霍廷挺直的倒影,开始反射尊严;第五章时,它被施振东的手掌触碰,沾染了权贵的汗味;第六章时,它成为支撑霍廷站立的唯一支点,彻底完成了从刑具到王座的转变。
而现在,这块青石板正中央,有一道新鲜的裂纹。
那是刚才施振东签字时,用力过猛,玉印砸下去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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