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屋顶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霍廷站在正厅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施振东,目光落在脚下那块青石板上。
那是施家祠堂的地基,也是他跪了三年的刑具。
此刻,它冰冷、坚硬,裂纹纵横交错,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。
第一章时,这块石头压碎了他的膝盖骨;第五章时,它沾满了施振东权贵的汗味。
而今天,它成了支撑他站立的唯一支点。
从刑具到王座,只差一个动作。
施振东站在高台上,手里攥着那本祖训手册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偏厅时更难看,眼底藏着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但他必须维持住家主的威严。
“霍廷,”施振东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强行压低,“祭祖之礼,长幼有序。”
他抬起下巴,眼神轻蔑地扫过下方围观的旁系子弟。
“你既入我施家门,就要守我施家规。”
“今日立威,你需行跪拜大礼,以示臣服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。
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族人,此刻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。
他们想看这个赘婿再次跪下,想看他在青石板上磕出声响。
霍廷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手腕处。
那里有一块微型芯片正在发热。
就在十分钟前,施婉儿将资产转移清单交给他时,芯片接收到了第一组数据包。
那是黑石资本完成对施氏最大竞争对手“宏远集团”股权收购的确认证明。
百分之五十一的控制权,已经易主。
宏远集团,正是施家目前最大的上游供应商,也是施家资金链断裂前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施振东不知道的是,当他还在纠结如何羞辱霍廷时,霍廷已经切断了施家的命脉。
“怎么?哑巴了?”施振东见霍廷不动,恼羞成怒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霍廷鼻尖。
“还是说,你以为拿了婉儿那份协议,就能骑在施家头上?”
“在这祠堂里,规矩就是天!”
霍廷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稳如冰面。
“我不跪。”
两个字,像两颗钉子,钉进了死寂的空气里。
施振东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。
“好!好一个不跪!”
“来人!”
他猛地挥手,两名身穿黑衣的家丁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霍廷的手臂。
“既然你不肯跪,那就别怪家主无情。”
“按族规,抗命者,罚跪青石三个时辰!”
家丁用力向下按压。
霍廷的身体被迫弯曲,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。
疼吗?
当然疼。
膝盖骨与粗糙石面的摩擦,带来钻心的刺痛。
但霍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疼痛变得可控。
因为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施振东以为这是胜利。
他得意地环顾四周,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然而,霍廷并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施振东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,让施振东莫名感到一阵寒意。
仿佛他踩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膝盖,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。
“爸!”
施婉儿从人群后方走出,脸色苍白。
她试图拉住施振东的衣袖。
“别这样……廷哥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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