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空气比祠堂里更凝滞。
窗外那阵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,雨点砸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施家的门面。
霍廷没有立刻松开手。
他任由施振东搀扶着,身体微微倾斜,将大半重量压在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腕上。
这个动作看似示弱,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:他在测试这只手的稳定性。
施振东的手指僵硬如铁。
那只曾高高在上、指点江山的手,此刻正死死扣住霍廷的小臂。
力道很大,指甲几乎要嵌进霍廷的皮肉里。
但霍廷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倒映着施振东那张因用力而略显扭曲的脸。
“哥,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施德海坐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他看热闹不嫌事大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既然礼已行完,那就入座吧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旁系子弟听的,也是说给霍廷听的。
这是在提醒所有人:规矩还是那些规矩,只是执行的人换了。
霍廷缓缓直起身。
借着施振东搀扶的动作,他完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转身。
袖口摩擦过施振东的手背,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。
就在这一瞬,施振东感到指尖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。
不是温度,也不是力度。
而是一种细微的、高频的震动。
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,又像是……心跳加速到了极限后的肌肉痉挛?
施振东瞳孔微缩。
他想抽回手,却发现霍廷的手臂肌肉紧绷,纹丝不动。
那股力量并非来自霍廷的反抗,而是来自一种绝对的掌控感。
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臂,而是一条正在缓慢收紧的蟒蛇。
“二叔说得对。”
霍廷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迈开步子,走向属于赘婿的那个角落——那个曾经让他跪了三年,如今却显得格外讽刺的位置。
每一步落下,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但他走的不是路,是节奏。
施振东被迫跟着他挪动脚步,像个提线木偶。
周围的旁系子弟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想笑,却又不敢笑出声。
因为霍廷的背影太挺拔了。
即便是在这种被搀扶的姿态下,他的脊梁依然像一根不可弯曲的铁钉,牢牢钉在原地。
这是一种比跪拜更可怕的羞辱。
它意味着:我不需要你的怜悯,我只需要你的支撑。
霍廷走到椅子前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先看了一眼椅背。
那里刻着施家历代族长的名字。
最下方,空着一个位置。
那是留给未来家主的位置。
三年前,这里还印着施婉儿的名字。
现在,那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霍廷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那层灰尘。
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了下面光洁的木纹。
这一举动让全场寂静。
施德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施振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,霍廷这是在宣示主权。
哪怕现在还不是正式场合,哪怕只是坐一把椅子,也要踩在施家的尊严上。
“坐啊。”
施振东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试图用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施家账上的资金缺口已经暴露了。
如果今天霍廷真的掀桌子走人,明天早上,施氏集团就会面临流动性危机。
那些供应商的催款电话,已经在门外排起了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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