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暴雨如注,疯狂拍打着施家老宅的窗棂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闷热与潮湿交织在一起,让人窒息。
霍廷跪在青石板上。
膝盖传来的刺痛感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那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。
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块青石板的纹理上。
石板表面粗糙,布满岁月的侵蚀痕迹。此刻,那些细微的裂纹里渗进了刚才洒落的香灰,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湿意,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泥垢。
这就是施家的规矩。
冰冷,坚硬,不容置疑。
三个时辰前,他也是这样跪着的。那时候,他是施家的赘婿,是任人践踏的蝼蚁。
但现在,时间过去了大半。
香炉里的线香只剩下一截余烬,红点明灭不定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高台上,施振东坐在那里。
他手里的祖训手册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。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,此刻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瞳孔中藏着无法掩饰的惊慌。
银行断贷的消息,像一颗炸弹,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时刻引爆。
流动资金归零。
所有的体面,都在这一瞬间崩塌。
施振东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下方跪着的霍廷。
他想从霍廷脸上看到恐惧,看到悔恨,或者至少是狼狈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
霍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背脊挺直,双手交叠于胸前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打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却连霍廷的衣角都没有沾湿。
因为他跪的位置,恰好在一根排水管的阴影之下。
这是一种巧合吗?
还是某种无声的嘲讽?
“霍廷。”
施振东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试图维持住家主最后的威严,但声音里的那点虚弱,暴露了他内心的空虚。
霍廷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施振东感到不安。
就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结果,而那个结果,早已注定。
“你……”施振东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,“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?”
这句话问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罚跪三个时辰,这是立威的手段。
可现在,立威还有什么意义?
家族的资金链已经断裂,外部债主已经在路上,内部族老们眼神闪烁,各怀鬼胎。
如果霍廷不跪了,他这个家主,还拿什么压得住场子?
霍廷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愤怒,也没有得意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他看着施振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确认。
确认猎物已经入网。
“家主,”霍廷的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规矩还没走完。”
施振东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霍廷会提规矩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提规矩,是什么意思?
周围的旁系子弟们窃窃私语,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。家主的气场散了,而那个赘婿,却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松树,纹丝不动。
施德海坐在侧席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阴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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