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别院偏厅。
檀香燃尽，只剩一缕青烟，像死蛇般蜿蜒在空气中。
韩氏跪在正中央。
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，透过薄如蝉翼的裙裾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骨节。
她没有动。
连呼吸都压得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面前那位身着锦袍的男人。
李二爷。
李家旁支的掌权人，也是今日宗族大祭中，唯一拥有“持重”话语权的人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浑浊，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倒台的仇敌。
“韩氏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与冷漠。
“你拿着这枚银针，说它是谭侧室私刑的证据？”
韩氏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是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，笃定。
李二爷嗤笑一声，将玉扳指重重磕在案几上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偏厅里，如同惊雷。
“私刑杀人，是大忌。”
他身子前倾，阴影笼罩下来。
“韩家如今风雨飘摇，你以为，我会为了一个‘宠妾灭妻’的风评，去碰这个忌讳？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点了点那枚银针。
“单凭一枚来历不明的银针，你就想让我在祭祖大典上，为谭氏定罪？”
“韩氏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若是查无实据，便是诬陷长辈。到时候，不仅谭氏没事，你这正妻之位，也要因为‘失德’而被罢免。”
韩氏垂下眼帘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通牒。
李家祖训第三条：凡涉私刑、血光之事，无论缘由，一律视为家族之耻，严禁介入。
李二爷怕的不是谭侧室。
他怕的是麻烦。
怕的是韩家一旦乱起来，牵连到李家的名声。
所以，他要韩氏拿出铁证。
不是猜测，不是流言。
而是能让他名正言顺出手的铁证。
韩氏沉默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，偏厅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却传不进这方寸之地。
她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银针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，顺着神经末梢，直冲心脏。
这枚银针，是她昨夜从井底泥垢中挖出的。
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谭”字篆印，被泥污掩盖，需用火烤才能显现。
但此刻，火已不在。
证据链断了一环。
除非……
韩氏抬起头，看向李二爷身后。
那里站着一个低头不语的年轻管家。
那是李二爷的亲信，昨日曾奉命去韩府送过一份“慰问礼”。
韩氏的目光在那管家的袖口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焦痕。
是火漆融化后留下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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