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鱼声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敲在韩氏紧绷的神经上。
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皮剥下来。
没有风。
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韩氏跪在那块刻着“孝”字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，是痛到极致后的空洞。
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，顺着骨髓往里钻。
她低着头。
视线里只有那块青石板的纹理。
粗糙，冰冷，坚硬。
缝隙里嵌着昨夜的露水，此刻已被晒干，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。
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谭侧室站在阴影里。
绯色的裙摆依旧鲜艳刺眼。
手里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被她捏得变了形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韩氏求饶。
等韩氏崩溃。
等这个看似端庄的正妻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露出狼狈不堪的一面。
只要韩氏开口求情，或者哪怕只是身体晃动一下，失态一次。
她就能抓住把柄。
指责韩氏心虚，德行有亏。
届时，宗法无情。
韩氏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然而，韩氏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雕塑。
又像一块真正的石头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这种沉默比哭喊更让人心慌。
谭侧室觉得自己的计划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想说话。
想再用那些尖酸刻薄的礼数去刺痛韩氏。
可看着韩氏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，她突然有些发怵。
那股寒意，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就像昨日二叔韩远挡住她视线时那样。
不，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没人能帮她挡。
族长坐在高台上。
手中的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地面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看戏。
也在权衡。
宗老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韩氏身上。
那里没有乞怜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。
这种坚定，让他感到不安。
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密报。
说二房那边似乎有什么动作。
但他查不到证据。
只知道韩氏今日这一跪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“时辰还早。”
宗老缓缓开口。
声音苍老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既已立誓，便需守礼。韩氏，你可有异议？”
异议？
韩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眼神。
冷冽如冰。
她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指尖轻轻触碰膝下的青石板。
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。
她低声说道：
“无异议。”
两个字。
轻飘飘的。
却像重锤砸在众人耳边。
谭侧室愣了一下。
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果然如此。
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韩氏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姐姐真是好定力。”
她声音尖细，带着伪装的恭敬。
“若是换做旁人，怕是早就哭天抢地了。姐姐这般隐忍，倒是让妹妹佩服。”
话里有话。
讽刺韩氏是在装模作样。
韩氏没有抬头。
只是淡淡道：
“是吗。”
又是两个字。
平淡无奇。
却让谭侧室心里的火气莫名窜起。
她恼羞成怒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