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，光线不再是刺眼的白，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金红。
韩氏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膝下那块刻着“孝”字的青石板上。
石板上的纹路粗糙，硌得她膝盖生疼。
那里已经渗出了一滩暗红的血渍，混合着汗水，在烈日下迅速风干，结成一层薄薄的硬壳。
每动一下，那层硬壳就会撕裂新结的伤口。
痛觉早已麻木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清醒。
她在调整呼吸。
极慢，极深。
让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缓，让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肩膀微微塌陷。
看起来不像是在忍耐屈辱，倒像是在虔诚悔过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沉默，是正妻最后的体面。
谭侧室站在一旁，绯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手里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已经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刚才那一瞬的恐惧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怕了。
怕韩氏背后那个失踪三年的秘密，怕韩氏母族那双在阴影中窥视的眼睛。
但恐惧不能让她退缩。
一旦退缩，之前的布局就全废了。
宗老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。
他的目光浑浊，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厌倦。
但他没有起身制止。
他在等。
等事情闹大，或者等韩氏崩溃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他都能维持住族长表面的威严。
“大嫂。”
谭侧室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跟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日头毒辣，大嫂身子娇贵，若是中暑晕厥，岂不是坏了祭祖的大吉？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实则是试探。
她在赌韩氏会求饶。
只要韩氏开口求情，就是承认自己理亏，就是低头认罚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只有木鱼声还在远处悠悠回荡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倒计时。
韩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压下去。
然后，她缓缓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鬓角散落的发丝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。
仿佛跪在这里的不是她，而是一位正在赏花的贵妇。
“多谢二弟妹挂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妾身知错，自当领罚。”
这五个字，像是一把锤子，砸碎了谭侧室的期待。
谭侧室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韩氏会这么顺从。
顺从得让人心慌。
“既知错，便该守规矩。”
谭侧室咬了咬牙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祖训有云，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大嫂昨日迟到，惊扰祖先，今日罚跪两个时辰，以示惩戒。”
两个时辰。
从正午到日落。
对于常人来说，这已经是极限。
但对于一个已经跪了一上午、膝盖血肉模糊的女人来说，这两个时辰，无异于凌迟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叹息，更多的人则是冷漠旁观。
在这个家里，正妻的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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