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如熔炉，将宗祠前的青石板烤得泛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汗酸味混合的窒息感。韩氏跪在那块刻着“孝”字的青石板上，膝盖处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灼热。那热度顺着骨髓往上爬，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不能动。
一旦起身，便是抗旨不尊，是韩家正妻的彻底失格。
谭侧室站在阴影交界处，绯色襦裙在阳光下艳得刺眼。她手里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轻轻摇晃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“大姐，时辰到了。”谭侧室的声音尖细，却刻意压得极低，像是毒蛇吐信，“祭祖乃大事，若是因你身子不适而乱了仪轨，这罪过，可担不起。”
韩氏没抬头。
她的目光垂落在青石板的纹理上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。那是昨日清晨，她被人绊倒时，额头磕碰留下的印记——虽然当时并未流血，但此刻，在烈日的暴晒下，那道裂纹仿佛真的渗出了暗红的血珠。
这是幻觉吗？
还是疼痛让感官扭曲？
韩氏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。不是血，是恐惧。对未知的恐惧。
那块玉佩。
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为何会在谭侧室的袖中？
韩氏的呼吸微微一滞。如果谭侧室手中握着那块玉佩，那就意味着，她不仅窃取了财物，更窃取了韩氏母族的信物。在那个讲究门第与血脉的家族里，信物等同于半个身家性命。
“大姐？”谭侧室见韩氏不语，以为她是被吓破了胆，语气中的轻蔑愈发明显，“若是不知如何谢罪，不如就这般跪着，直到日落西山。也让族人们看看，韩家的女主人，是如何‘修身养性’的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声。
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，钻进韩氏的耳朵。
“韩夫人这也太傲了……”
“听说昨日是她先迟到的，规矩就是规矩……”
“不过是个外姓人，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……”
韩氏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。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反击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任何言语的解释，在“迟到”这个既定事实面前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谭侧室要的是她的崩溃，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。
她偏不给。
韩氏缓缓抬起头。
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瞬间蒸发，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却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。
“谭氏。”韩氏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平稳得令人心惊。
谭侧室挑了挑眉：“嗯？”
“你手中的帕子，歪了。”
谭侧愣了一下，下意识低头看去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韩氏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谭侧室垂落的左手袖口。那里，原本应该平整贴合的袖管，此刻因为手指的紧绷而微微鼓起。
鼓起的形状，是一个不规则的方形。
硬邦邦的。
韩氏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不是手帕。手帕是软的，即便揉成一团，也是柔软的褶皱。而这个轮廓，棱角分明，带着玉石特有的坚硬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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