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大到盖过了管道深处传来的低频震动。
范海贴着排污渠出口的混凝土壁，身体几乎融化在阴影里。
手腕上的‘清洁协议V9.0终端’屏幕亮着刺眼的红光。
【违规者已标记】
这行字像是一道烙铁印，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不敢动。
头顶上方十米处，是邵锋所在的检修平台。
那里没有光。
只有暴雨冲刷金属栏杆的声响，和偶尔响起的、平稳得令人作呕的机械播报。
“局部高压清洗程序启动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在空旷的地下枢纽里，它像是一柄钝刀，慢慢割开空气。
范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右手死死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屑。
那是从尸体胸腔夹层里抠出来的核心部分。
纸张已经烂了大半。
但上面的一行字，还残留着油墨的触感。
【禁止清理。】
下面还有一个编号。
【实验品批次：73-B】
73-B。
这三个字母在他脑海里反复撞击。
这不是普通的医疗废弃物。
这是被系统判定为“错误代码”的人命。
而邵锋，就是那个执行删除键的人。
“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。”
广播里的语调突然拔高了一个分贝。
那种甜美冰冷的机械女声，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的丧钟。
范海屏住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，一股热流正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。
不是风。
是高压水流的前兆。
邵锋启动了区域封锁。
他要用水冲走一切痕迹。
包括那张纸条。
包括范海。
范海猛地缩回身子，将半个肩膀塞进排污渠边缘的一处裂缝中。
裂缝很窄。
刚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入。
里面是黑水。
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。
那是城市排泄物的终点。
也是所有秘密的坟墓。
他必须下去。
留在外面，就是等死。
或者被当成垃圾冲走。
范海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充满了潮湿的铁锈味。
他松开抓着岩壁的手，身体顺势滑落。
冰冷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际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双手撑着两侧的淤泥壁，拼命向前游去。
排污渠很宽。
水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杂物。
破碎的塑料管、变形的金属片，还有……
一些发光的碎片。
范海的余光瞥见其中一块碎片上，印着一个模糊的Logo。
那是新沪市水务集团的标志。
但在标志旁边，多了一行小字。
【内部测试专用：非净化级】
非净化级。
这意味着这里排出的水，未经过任何卫生处理。
直接流向城市的主排水网。
也就是流向千家万户的水龙头上游。
范海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73-B的实验品在这里被发现，那么他们的血液、组织液，就已经混入了这座城市的循环系统。
邵锋要清理的，不仅仅是尸体。
而是整个证据链。
“警告。污染源接近。”
终端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。
范海抬头。
前方的黑暗水域中，出现了一道白色的漩涡。
那是高压水枪喷射形成的冲击波。
水流带着巨大的推力，将周围的淤泥搅得天翻地覆。
一根粗大的黑色软管从上方垂落，末端连接着一个旋转喷嘴。
喷嘴喷出的水柱，足以切开钢板。
现在，它正在切割这片水域。
范海迅速向右侧的检修通道潜去。
他不能硬闯。
那是自杀。
他利用身体的浮力，像一只老鼠一样，贴着渠底爬行。
浑浊的水包裹着他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泥沙。
身后的白色漩涡越来越近。
高温的水流激起了大量的蒸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