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的灶王爷画像背后,墙皮剥落,露出暗红色的血迹。柳婉记得那血滴在供桌上的声音,像是一声叹息。
此刻,萧家祠堂内烛火通明。
除夕夜子时,爆竹声如雷贯耳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血腥气混合的味道,那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甜,混杂着苏柔身上那股廉价的脂粉味。
柳婉端坐在主位左侧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指尖用力,珠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萧景深站在她身侧,玄色锦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。他腰间的‘安’字玉佩温润生光,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枚同样的扳指,指节泛白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柳婉率先开口,语调平缓,先停顿半秒,“今日是除夕,家族团聚。柔儿身子不适,妾身特意请了稳婆前来查看,以免误了吉兆。”
赵嬷嬷在一旁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夫人倒是周到。只是这刚进门就病倒,还请稳婆?莫不是想遮掩什么吧?”
萧母面色阴沉,目光如刀般刮过苏柔苍白的脸。
苏柔蜷缩在椅子上,眼神涣散。那碗安神汤的药效还未完全退去,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,像是被困在网中的鸟。
“让稳婆进来。”萧景深终于开口,声音温文尔雅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若真是身体抱恙,该治便治。若是有人借题发挥,坏了萧家的名声,可不好收场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,守的是颜面。
柳婉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夫君说得是。为了萧家的清誉,妾身自当配合。”
她抬手示意。
门外走进一位身穿灰布衣衫的老妇人,正是柳婉提前重金买通的城南最有名的稳婆,王婆婆。
王婆婆低着头,不敢看众人的脸色,颤巍巍地走到苏柔面前。
“二姑娘,得罪了。”王婆婆的声音尖细,在这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柔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向后躲闪,口中喃喃自语:“别碰我……孩子……孩子不能丢……”
赵嬷嬷立刻跳脚:“哎哟,这就急了?看来是真有喜啊!夫人,您这稳婆是不是太草率了些?万一查错了,可是要出人命的!”
萧景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但他很快压下情绪,看向柳婉:“夫人,既然请了人,就请个明白人。若真怀了老夫的骨肉,便是萧家的长孙,必须好好养着。”
他在施压。
用母亲的权威,用家族的宗法,用那个尚未出生的“长孙”,来逼迫柳婉低头。
柳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婆婆伸手探向苏柔的小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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