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外的走廊里,空气比里面更沉闷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层湿冷的膜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
这里没有水晶灯的折射,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。
孟宴辞停下脚步。
他并没有真的走向出口,而是站在通往后门的阴影里,看着白景明被苏浅拉扯着,一步步退向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。
周围还有几个喝醉了的宾客在窃窃私语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。
老陈站在不远处,手里攥着对讲机,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,随时准备冲上来打圆场。
“景明,你怎么了?”
苏浅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指紧紧扣住白景明的袖口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,涂着透明的护甲油,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那种不对劲不是来自孟宴辞的挑衅,而是来自白景明身上散发出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。
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,明明知道外面有猎枪,却还在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优雅的姿态。
白景明没有回答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领带已经被扯松了一些,那个特殊的死结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在看孟宴辞。
或者说,他在透过孟宴辞,寻找某种能够让他镇定下来的锚点。
孟宴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下午茶。
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口袋边缘那张烫金请柬。
纸张的质感粗糙而真实,背面那枚沾了红酒渍的火漆印,硌着他的指腹。
那是他们之间的契约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“白先生。”
孟宴辞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迈开步子,不紧不慢地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白景明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雨快要下了。”
孟宴辞走到白景明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,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。
他低下头,视线落在白景明领口的那个结上。
“你的领带歪了。”
这句话是假的。
领带端正得无可挑剔,除了那个该死的死结。
但这是一个借口。
一个让白景明无法拒绝的、私密的借口。
白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被苏浅死死拉住。
“孟先生,”苏浅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敌意,“请问有什么事吗?我们要去换衣服了。”
她的语气客气,但身体挡在了两人之间。
这是一种保护姿态。
也是一种宣示主权。
孟宴辞笑了笑。
那笑容礼貌而疏离,嘴角勾起的弧度标准得像是在镜子里练习过无数次。
“苏小姐误会了。”
他并没有看向苏浅,目光始终锁在白景明脸上。
“我只是觉得,白先生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继续这场求婚仪式。”
“毕竟,”他顿了顿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有些东西,如果没处理好,是会出丑的。”
白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听懂了。
孟宴辞在提醒他。
提醒他那个死结,提醒他内心的慌乱,提醒他这段关系在他面前是如何不堪一击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白景明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试图挺直脊背,展现出作为未婚夫和成功人士的威严。
但他的眼神却在闪躲。
不敢看孟宴辞,也不敢看周围那些逐渐聚拢过来的目光。
孟宴辞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,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安全门。
“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他说。
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这不是请求。
这是命令。
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、旧日里的命令。
白景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拒绝。
他想大声告诉所有人,他和孟宴辞已经结束了,他是苏浅的未婚夫,他不需要任何人的“送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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