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凌晨三点彻底停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，混合着城市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朽味道。
陈默站在珠宝店后巷的积水处，皮鞋早已湿透，每踩一步，都能听见鞋底挤压出浑浊的水声。
冷风从高楼间的缝隙钻进来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他单薄的衬衫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颤抖着伸进那滩混着雨水和油污的黑水里。
他在找那张A4纸。
那张打印着三枚钻戒型号、承载着他最后尊严与希望的清单。
第一章它被林婉递出时，洁白如雪；
第二章它沾了雨水皱在他掌心，边缘卷曲；
第三章它被压在咖啡杯底，留下褐色的渍痕；
第四章它夹进车载手册，带着皮革的味道；
第五章它出现在律师桌上，冰冷而正式；
第六章它静静躺在柜台，等待最终的裁决。
而现在，它只剩下灰烬。
火苗舔舐过的痕迹已经模糊不清。
那些黑色的碎屑散落在积水中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，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墨汁。
陈默的手指触碰到一片稍微完整一点的残片。
上面似乎还残留着“克拉”或者“净度”的字样。
他用力捏住，试图把它从泥泞中抠出来。
指尖传来纸张湿润后的脆弱感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
但他不敢停。
哪怕只有一行字，只要还能辨认出那枚标价最贵的钻戒参数，他就还有谈判的筹码。
至少，他能证明自己是认真的。
证明他不是来乞讨爱情的，而是来履行一场公平的交换。
“喂！那边那个！”
一声粗粝的呵斥打断了他的动作。
陈默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清洁工正推着垃圾车走过来。
老头满脸皱纹，眼神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这儿是禁放区，别在这儿翻垃圾。”
清洁工挥了挥手里的长柄夹子，语气不善。
“赶紧走，小心滑倒摔死在这没人收尸。”
陈默没有理会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水面下那一抹白色的反光。
那是清单的一角。
他再次伸手去够。
指尖刚碰到那片纸，清洁工的大脚就重重地踩在了那片区域。
污水溅起，糊满了陈默的脸。
“我说了，滚！”
清洁工骂了一句，用夹子粗暴地将那一堆灰烬扫进了旁边的黑色垃圾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