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三声时,偏厅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关氏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闷热。
像是一口即将煮沸的锅,盖子被死死压住,只等那一声爆裂。
赵老太爷坐在对面的紫檀木圈椅里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咔哒,咔哒。
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眼皮耷拉着,看似昏昏欲睡,实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正一点点刮过关氏的脸皮。
“大嫂。”
赵老太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明日就是宗族大典。婉儿那孩子,也是好心。”
“不过是一时糊涂,想给祖宗换个新鲜物件。”
“怎么就成了‘不敬’呢?”
关氏垂着眼眸,看着案几上那只青瓷盏。
那是她从余婉儿手中夺回来的真品。
釉色温润,冰裂纹路清晰可见,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。
而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只青瓷盏的位置,本该是一只粗陶盏。
一只刻着“婉儿敬献”四个朱砂小字的粗陶盏。
那粗糙的触感,仿佛还留在她的指腹上。
“二叔说笑了。”
关氏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碗凉透的粥。
“祖宗面前,岂容儿戏?”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赵老太爷的视线。
“若今日因了‘好心’便放了余婉儿,明日这祠堂里,谁还能敬畏祖训?”
赵老太爷手里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敬畏祖训?”
他冷哼一声。
“我看是大嫂你,心胸狭隘吧?”
“婉儿侍奉老爷多年,虽无子嗣,却也未曾有过大错。”
“这次不过是换了个祭器,若是传出去,外人只会说关家正妻苛待妾室,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。”
“到时候,丢的可不仅是婉儿的脸,更是关家的名声。”
关氏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赵老太爷的算盘。
他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平衡。
他要关氏低头,要关氏为了所谓的“家族和睦”吞下这口气。
只有这样,他在族中的话语权才能稳固。
否则,一旦关氏雷霆手段惩治余婉儿,其他旁支也会效仿。
那他的地位,便会受到威胁。
“二叔以为,关氏在乎的是名声?”
关氏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“关氏在乎的,是规矩。”
她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,包着一枚铜牌。
那是昨晚在余婉儿枕下搜出的东西。
铜牌上的纹路,与祠堂供桌底座暗格里藏着的旧物图案,完全一致。
那是关家先祖留下的信物,象征着对祖产的管理权。
余婉儿的母族,竟然敢将这种象征权力的信物,随意送人?
还是送给了一个妾室?
这哪里是换祭器。
这是试探,是挑衅,是想要染指关家核心利益的狼子野心。
“二叔看看这个。”
关氏将铜牌放在案几上,推到赵老太爷面前。
赵老太爷瞥了一眼,脸色微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伸手拿起铜牌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明知故问。
“这是余家旁支的徽记。”
关氏字字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敲进赵老太爷的心里。
“也是余婉儿私通外男,企图窃取关家祖产的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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