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更漏声断。
祠堂内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,仿佛被窗外骤然压低的闷雷惊扰。
关氏跪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从余婉儿脚边捡起的碎片。
粗陶的断面粗糙如砂纸,割破了她的指腹,渗出一颗血珠,混入香灰之中。
她没有擦拭,只是将那片带着朱砂字迹和特殊纹路的残片,缓缓收入袖中。
那纹路极细,像是一道蜿蜒的蛇痕,又似某种隐秘的家徽。
这是余婉儿特意留下的标记,原本是为了向人炫耀这只粗陶盏是她重金定制的“心意”。
如今,它成了余婉儿私藏禁物、意图不轨的铁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迟缓。
余老爷披着外袍走了进来,眉头紧锁,眼底是一片浑浊的疲惫。
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,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关氏,叹了口气。
“阿氏,夜深了,明日还要祭祖。”
余老爷的声音含糊其辞,带着一种刻意回避冲突的温和。
“婉儿也是一时糊涂,她也是想为家族尽孝。这碎了的祭器,扫了吧。不必闹到族长那里去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关氏抬起眼,目光清冷如水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起一旁的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的血迹。
“夫君,”她轻声说道,“若今日扫了,明日祭典之上,祖宗面前,该如何交代?”
余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关氏的意思。
一旦将此事上报,便是撕破了脸皮。
但他更知道,关氏手中握着的,不仅仅是一块碎片。
那是余婉儿暗中结交外男、私开窑口的证据。
如果这件事传出去,余家颜面何存?
“你非要逼她至此?”余老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。
关氏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,每一个步骤都符合嫡妻的礼数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
她微微欠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妾身只是担心,明日祭典上,若再出现这样的‘孝心’,恐怕会惊扰祖宗安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余老爷的脸上。
“夫君是家中顶梁柱,难道也不愿看到家族蒙羞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余老爷的软肋。
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挥了挥手。
“随你去吧。但你要记住,顾全大局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
关氏站在原地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。
她知道,余老爷默许了这一切。
他想要敲打她,让她明白自己的位置。
但他没想到,这把刀,最终会砍向余婉儿自己。
丑时初,周嬷嬷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她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。
“夫人,老奴……”
周嬷嬷欲言又止,眼神闪烁。
关氏没有看她,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碎片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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