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,而是夹杂着冰碴子的暴雨,砸在关府青瓦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祠堂内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烛火被风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灯芯燃烧,昏黄的光晕在供桌周围拉扯出扭曲的影子。
那只粗陶盏就立在正中央。
盏身粗糙,釉色灰暗,与周围那些光可鉴人的青花瓷、白玉碗格格不入。
它像一只丑陋的眼睛,死死盯着头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
关氏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金丝绣纹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但在那层温软的丝绸之下,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契机,等一个能让余婉儿彻底无法翻身的时刻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慌乱与焦急。
“姐姐……”
余婉儿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来,软糯中带着颤音,像是受惊的小鹿。
紧接着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水的气息涌入,吹灭了门口两盏灯笼。
余婉儿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发髻微乱,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手里攥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青白。
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只粗陶盏上。
当看到粗陶盏依然稳稳地立在原位时,余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她放在身侧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频率极快,甚至带动了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那不是惊喜,是恐惧。
是精心布置的陷阱突然失效后的本能战栗。
关氏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淡淡地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妹妹这么晚了,不在房里歇息,怎么跑这里来了?”
余婉儿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。
她抬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一圈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姐姐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步虚浮,像是随时都会跌倒。
“我听说……明日祭祖要用新茶。我怕姐姐累着,特意去库房挑了这只粗陶盏。”
她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只粗陶盏,指尖却在距离盏身半寸的地方停住。
那里有一行朱砂小字:‘婉儿敬献’。
字迹已经干透,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一道血痕。
“我想着,粗陶质朴,最能体现先祖勤俭持家的美德。”
余婉儿的声音哽咽起来,肩膀微微耸动。
“若是姐姐不喜欢,婉儿这就拿回去……只是,只是这盏已入了祠堂,怕是不吉利吧?”
她在试探。
她在赌关氏会因为“管理无方”而不敢声张,或者因为顾忌名声而不得不收下这份“孝心”。
只要关氏收下,明天祭祖时,这粗陶盏就是关氏默许的证据。
届时,若有人质疑祭器规格,关氏便成了苛待妾室、破坏规矩的人。
关氏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可怕。
目光扫过余婉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最后落在那只粗陶盏上。
“妹妹真是用心良苦。”
关氏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“只是,这粗陶盏质地疏松,吸水性强。明日清晨,阳光照射之下,盏底的朱砂字迹恐怕会渗开。”
余婉儿脸色一变:“什么字迹?”
“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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