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余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枚祖传的扳指,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纹绸缎长衫,神色看似平和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关氏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折断的寒梅。
她没有看余老爷,而是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的那只粗陶盏。
盏身粗糙,釉色浑浊,与满屋精致的陈设格格不入。
更刺眼的是盏底那行朱砂小字——‘婉儿敬献’。
字迹潦草,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。
“夫人。”余老爷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这死寂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明日便是宗族大典,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粗陶盏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祭器,似乎有些不对劲?”
关氏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知道,这是余老爷在给她台阶,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她此刻发作,便是心胸狭隘,容不下妾室的“好意”。
若她沉默,便是管理无方,连一只祭器都守不住。
两难之境,步步紧逼。
“老爷说笑了。”关氏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妾身疏忽,未能及时察觉供桌上的异样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粗陶盏冰凉的边缘。
触感粗糙,如砂纸打磨般扎人。
“余妹妹一片孝心,妾身岂敢多言?”
这句话,软中带硬。
既捧了余婉儿的“孝”,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余老爷眉头微皱,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。
他原本以为,关氏会借机发难,指责余婉儿不懂规矩,甚至借此敲打她。
可关氏不仅没动怒,反而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她在告诉余老爷:我忍了。
但忍耐,不代表软弱。
“夫人真是大度。”
一道柔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余婉儿穿着一身月白襦裙,缓缓走出。
她眉眼温婉,手中攥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“姐姐为了家族颜面,竟独自承受这般委屈,婉儿心中实在不安。”
她走到关氏身边,想要伸手去拿那只粗陶盏。
指尖尚未触及,却被关氏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大,却精准地挡住了余婉儿的手。
余婉儿愣了一瞬,随即眼眶微红,泫然欲泣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妹妹不必惊慌。”关氏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依旧轻柔,“这盏茶,妾身正准备亲自送去祠堂清洗。毕竟,明日祭祖,礼数不可废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这只粗陶盏只是一只普通的茶具。
但余婉儿知道,这不是清洗。
这是清理痕迹。
关氏要洗掉盏底的朱砂字,抹去她留下的印记。
一旦清洗,这就变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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