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雨如注。
祠堂偏厅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,闷得人胸口发紧。
关氏一身玄色织金褙子,立于供桌旁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粗陶盏的边缘。
盏底那行“婉儿敬献”的朱砂小字,已被她用水洗去大半,只剩一抹暧昧的红痕,像是一道未愈的伤疤。
她将粗陶盏重新摆正,位置微调了一寸,恰好对着祠堂大门的方向。
这是无声的警告,也是待发的弓弦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周嬷嬷领着一个年轻的小厮走了进来。
小厮叫阿福,是祠堂守夜的杂役之一,此刻正低着头,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周嬷嬷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警惕地在关氏和粗陶盏之间游移。
“夫人深夜前来,可是为了明日祭祖的礼器?”周嬷嬷试探着问,声音尖细,“老奴瞧着这粗陶盏虽粗糙,却也别致,许是余姨娘的一片孝心……”
“孝心?”
关氏并未回头,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,语气轻缓,却字字如钉,“若是孝心,为何要用仿品充数?若是真心,为何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呈上?”
周嬷嬷脸色一僵,讪笑道:“夫人说笑了,余姨娘向来恭顺,定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关氏终于抬眼,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周嬷嬷的脸,“本夫人问你话,你无需多言。带路,我要查昨晚的巡夜记录。”
周嬷嬷身形一颤,连忙侧身让开:“是,是。老奴这就让人把账册拿来。”
阿福缩了缩脖子,跟在周嬷嬷身后,走向祠堂深处的储物间。
那里存放着宗族历代祭祀的簿册,以及昨夜值守人员的签到名册。
关氏紧随其后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储物间内光线昏暗,只点了一盏油灯。
周嬷嬷从架子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,递到关氏面前:“夫人,这是昨夜的巡夜记录。一切正常,无人擅闯。”
关氏接过册子,并未翻看,而是目光锁定在阿福身上。
“阿福,”她淡淡开口,“昨夜子时三刻,你在何处?”
阿福浑身一抖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回夫人,小的……小的在祠堂门口打盹。因为夜里凉,怕惊扰了祖宗,所以不敢靠近正殿。”
“打盹?”
关氏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那么,是谁将你唤醒的?”
阿福咬了咬牙,抬头看了一眼周嬷嬷,又迅速低下头:“没、没人唤醒小的。是小自己醒的。”
“自己醒的?”
关氏走近两步,鞋尖停在阿福膝前三寸,“若真是自己醒的,为何你的袖口,沾着祠堂后巷特有的红泥?”
阿福猛地一怔,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。
关氏冷笑一声,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一枚铜钱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余府特有的制式铜钱,边缘有一道特殊的缺口,是余老爷私下发放月例时留下的记号。
阿福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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