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姜老爷正院的烛火还亮着。
窗外雨势渐歇,只剩檐角滴水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敲在青石板上,也敲在人心头。
姜婉跪在暖阁的蒲团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那股透骨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案几中央,放着一只锦盒。
盒盖半开,露出里面那只汝窑天青釉酒盏的残片。
那是今日在宗祠被砸碎的“罪证”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只死去的鸟,羽翼破碎,再无生机。
姜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他没有看姜婉,而是盯着那堆碎片,眉头紧锁,仿佛在看一件无法处理的垃圾。
“你做得很决绝。”
姜老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疲惫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恼怒。
姜婉微微抬眼,语调平缓:“妾身不敢。只是礼法森严,戴氏既敢僭越,便该受罚。”
“僭越?”
姜老爷冷笑一声,手指猛地收紧,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婉儿,你真是越来越懂规矩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姜婉苍白的脸。
“可你忘了,这宅子里的规矩,是谁定的?”
姜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。
之前的祠堂风波,不过是开胃菜。
姜老爷要的不是戴氏的命,也不是那点可怜的宠爱。
他要的是姜家的权柄,稳稳当当握在他自己手里。
而她刚才在宗祠当众砸碎酒盏,撕破脸皮,虽然赢了名声,却动了他的根基。
“父亲说笑了。”
姜婉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“姜家的规矩,自然是祖宗留下的。妾身身为正妻,维护祖训,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?”
姜老爷站起身,走到案几前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拈起一片较大的瓷片。
边缘锋利,映着烛光,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“这只杯子,是戴家新进的贡品。说是汝窑,其实不过是仿烧的柴窑青瓷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但戴家愿意送,我就收着。为什么?”
姜婉屏住呼吸。
这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。
也是这一章,她要逼问出来的真相。
姜老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将瓷片放回锦盒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因为戴家最近在江南的盐引生意,遇到了麻烦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姜婉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我需要姜家出面,帮他们疏通关系。而这只杯子,就是投名状。”
姜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贪恋新鲜感,也不是好色。
是利益。
戴氏代表的不仅是妾室的得宠,更是新兴商贾势力对旧族权的渗透。
姜老爷默许这种渗透,甚至利用这种渗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而她刚才那一砸,不仅毁了戴氏的脸面,更断了姜老爷的一条财路。
更重要的是,她在宗族面前确立了“僭越”的事实。
这意味着,以后任何试图通过外戚、通过私相授受来获取权力的行为,都将被视为对姜家正统的挑战。
她这是在向整个家族宣告:姜家的门,只能由姜家人开。
哪怕这个决定,会得罪戴家,会让姜老爷失去一笔巨利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,妾身错了?”
姜婉抬起头,眼神清亮,没有半分退缩。
姜老爷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。
有欣赏,也有忌惮。
“错?谈不上错。”
他叹了口气,走回太师椅坐下。
“但你太急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只锦盒。
“那杯子,本该是明日我送给族长的礼物。用来示好,用来交换。你把它砸了,戴家那边怎么交代?盐引的事,还要不要做了?”
姜婉沉默片刻。
她知道,姜老爷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如果她继续强硬,可能会失去掌家权,甚至被休弃。
但如果她示弱,姜家的礼法将彻底沦为摆设,戴氏背后的势力将步步紧逼。
“父亲,”姜婉缓缓说道,“戴氏今日在宗祠的行为,已经不仅仅是僭越。”
她站起身,膝盖僵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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