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姜家的祖祠内已经弥漫起一股陈旧的檀香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,像是混合了潮湿的泥土、腐烂的落叶,以及几代死人留下的尘埃。
姜婉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一方素白的帕子。
她的指尖有些发凉,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寒意,此刻正顺着袖口一点点渗进骨头里。
供桌上摆满了祭品,猪头、整鸡、瓜果,还有那只被砸碎的汝窑酒盏。
碎片混在香灰里,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但姜婉知道,有些东西碎了,反而比完整时更清晰。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男丁们。
他们低着头,不敢看主位上的祖母,也不敢看站在一旁的她。
只有戴氏,穿着那件不合时宜的艳红春衫,像是一团烧焦的火,突兀地扎在这一片青灰色的礼制中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躲闪,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倔强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让所有人重新注意到她存在的瞬间。
姜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冰冷的石像。
直到管家福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,手里捧着一本账册。
“夫人,”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圆滑的谨慎,“老爷说,祭祖期间不宜查账,怕冲撞了祖先。”
姜婉看了他一眼。
福伯的眼神闪烁,不敢与她对视。
他知道姜婉在怀疑什么。
也知道昨晚那个神秘人出现后,这宅子里的气氛变了。
但他更知道,戴氏最近给他的赏赐有多丰厚。
“福伯,”姜婉的声音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“祭祖是祭祖,查账是查账。若是账目不清,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?”
福伯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夫人明鉴,这账目……需要家主首肯才行啊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可姜婉听出了其中的拖延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彻底撕开戴氏伪装,将她娘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公之于众的时机。
今日是清明,全族男丁与主母皆在。
这是唯一能公开定罪而不被视为妒妇的时刻。
姜婉转过身,走向祠堂侧面的偏厅。
那里是存放家族旧物与部分账目的地方。
福伯紧跟其后,脚步虚浮,像是在引导,又像是在监视。
“夫人,这里灰尘大,小心染病。”
福伯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去擦拭供桌上的灰尘。
他的动作很慢,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。
姜婉没有阻止他。
她知道,这只是一种心理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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