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未停,反而下得更密了。
姜府后院的祭池旁,水汽氤氲,像是一层洗不净的灰纱,罩住了整个姜家的体面。
姜婉站在池边,手里捏着一块素白的麻布。
她的面前,是一只被砸碎的汝窑天青釉酒盏。
那些碎片并不整齐,边缘锋利如刀,在昏黄的灯笼光下,泛着冷冽的青白光泽。
这是她亲手砸碎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族长还在祠堂里叹息,姜老爷还在权衡利弊,而戴氏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试图用眼泪博取最后一点怜悯。
但现在,一切喧嚣都已退去。
只剩下她和这只杯子,以及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。
“夫人。”
春杏的声音很轻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她撑着伞,不敢靠近那池水,生怕溅起的泥点弄脏了鞋面。
姜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瓦砾。
“福伯说,这些碎片若留在府中,便是祸端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就像在陈述今日的天气。
春杏咬了咬唇:“可是……那是老爷送给姨娘的物件。若是传出去,怕是对姨娘的名声不好。”
“名声?”
姜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戴氏想要的,从来不是名声,而是位置。”
“既然她不懂规矩,那便由规矩来教她。”
说完,她手腕一翻。
那些青白色的碎片,顺着她的掌心滑落。
没有声响。
因为它们落入了深不见底的祭池中。
水面连涟漪都未曾泛起,仿佛吞噬了一切证据,也吞噬了戴氏那点可笑的野心。
姜婉看着空荡荡的手心,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。
但这轻松之下,还藏着一丝寒意。
她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
戴氏背后的人,不会允许这样轻易地收场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,从祭池另一侧的竹林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猫踩在落叶上。
姜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她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麻布。
“谁?”
她问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竹林晃动了一下。
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头戴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,伞骨是竹制的,伞面却是崭新的油纸,在雨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姜婉认得那把伞。
三日前,戴氏曾让人送了一把同样的伞进府,说是娘家新得的特产,要孝敬给正院。
当时姜婉收了,并未在意。
此刻看来,那或许不是礼物,而是一个信号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那人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男女,更听不出年龄。
他并没有行礼,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的落幕。
姜婉眯起眼睛。
“阁下深夜潜入姜府后院,所为何事?”
“来看看热闹。”
那人淡淡道,“毕竟,这出戏唱得精彩,不看可惜了。”
姜婉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“看看热闹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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