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最后一个时辰，天色阴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
族长议事厅内，檀香燃了一半，灰白相间的香柱斜斜插在铜炉里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旧疤。
姜婉跪在堂下，膝下的青石板冷硬刺骨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她却坐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。
在她面前，一只锦盒静静躺着。
盒盖半开，露出那只汝窑天青釉酒盏的一角。
那抹青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，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这是戴氏昨日献上的“珍品”，也是姜家祖祠里那场风波的余烬。
姜婉没有看它，而是垂着眼眸，盯着地面上那一小块被香灰覆盖的痕迹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该出现的人出现，或者，等那些不敢出现的人露出马脚。
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，沉重而拖沓。
姜老爷穿着一身玄色直裰，眉头紧锁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转得飞快。
他身后跟着几位族老，面色各异，有的冷漠，有的好奇，还有的带着几分看戏的兴致。
福伯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关，过不去。
“夫人。”
姜老爷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摆出父亲的威严，“此事已了，何必还要闹到祠堂？戴氏已经知错，你也当念及夫妻情分，放过她这一回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和，实则是在施压。
他在暗示姜婉：适可而止。
姜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姜老爷脸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锦盒的边缘。
丝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父亲说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。
“妾身并非要为难戴姨娘，而是要为姜家的祖宗，讨一个公道。”
姜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什么公道？不过是一只杯子罢了！”
“杯子？”
姜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。
她伸手拿起那只酒盏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“这只杯子，出自戴家商号，由戴老爷亲手挑选，赠予令爱。”
“戴老爷是江南著名的藏家，眼光毒辣，怎么会送一件赝品给自家女儿，让她在祭祖时丢脸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浑浊的水面。
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姜老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他当然知道那是赝品。
甚至，他知道戴家最近资金链紧张，急需通过这门亲事巩固地位。
但这层窗户纸，他不想捅破。
一旦捅破，就是戴家欺瞒，是他这个家主治家无方，更是姜家颜面扫地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姜老爷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。
姜婉没有理会他的威胁，而是将酒盏举高，对着窗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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