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一日,辰时三刻。
姜府私库内,寒气逼人。
那只汝窑天青釉酒盏被置于紫檀木案上,四周点着驱寒的银骨炭。火光跳跃,映得那抹天青色忽明忽暗,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姜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细麻布,正一点点擦拭着杯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是在清洗掉昨夜从夹层中取出的那张密信留下的微尘。
桑皮纸极薄,揉搓后残留的纤维几乎不可见,但她还是用了特制的草木灰水,反复漂洗了三遍。
直到指尖触碰到杯壁,只剩下冰凉的滑腻,再无一丝异样的粗糙感。
“夫人。”
贴身丫鬟春杏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戴姑娘那边来了人,说是带了南边的行家,要在花厅验货。”
姜婉手中的动作未停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“验什么?”
“说……说是这杯子成色极佳,恐是赝品,要请行家掌眼,免得冲撞了祖宗。”
姜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冲撞祖宗?
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她放下麻布,拿起一只铜镊子,轻轻夹起酒盏底部的支钉痕。
那是烧制时为了防粘而留下的三个小支点,冷却后敲去,形成细小的疤痕。
真正的汝窑,支钉细小如芝麻,色泽温润,与胎体浑然一体。
而这只杯子,支钉处有明显的修补痕迹,且釉色虽似,却透着一股刺眼的贼光。
“既然他们想看,”姜婉的声音平缓如水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那就让他们看个够。”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。
没有珠翠,没有繁花。
在这满府即将为祭祖忙碌的喧闹中,她显得格外冷清,却又格外庄重。
这是嫡妻该有的样子。
不怒自威,不争而胜。
***
午时,花厅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却被厚重的帷幔挡去大半,只余下几缕昏黄的光线,落在中央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长桌上。
桌上,正放着那只天青釉酒盏。
周围围满了人。
有姜家的旁系男丁,有几位族老,还有戴氏特意从娘家请来的两位“行家”。
戴氏今日穿了一身艳丽的桃红织金比甲,脸上脂粉厚厚地涂了一层,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紧张。
她紧紧攥着手帕,指节泛白。
在她身后,站着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子,正是她娘家的远房表亲,自称精通瓷器鉴定。
“这就是那件‘稀世珍品’?”
其中一位行家眯着眼,凑近酒盏,用放大镜仔细端详。
另一位则在一旁点头附和:“确是天青之色,釉面开片自然,若是真品,价值连城啊。”
戴氏听到这话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姜婉,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和讨好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“姐姐,”戴氏声音娇柔,却刻意提高了音量,“妹妹愚钝,不知这杯子有何不妥。父亲说,这是江南新贡的精品,想献给老爷,也孝敬各位长辈。若真是妹妹送错了东西,姐姐莫要怪罪才是。”
她说的是“孝敬各位长辈”,而非“孝敬正妻”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措辞陷阱。
意在将此事从“妾室献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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