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后的第三个时辰,日头已经偏西。
姜婉坐在内堂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绣着鸳鸯的旧帕子——那是她从戴氏房里顺出来的。帕子上的丝线有些脱了,像极了戴氏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碎、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。
“夫人,”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比往常低了八度,“二奶奶求见,说……说祖母那边有些话,想亲自跟您交代。”
姜婉没动,只是垂眸看着案上那只被黑布包裹的青瓷酒盏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,“记得把门关上,留个缝即可。”
福伯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片刻后,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戴氏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襦裙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,试图用这种极致的低调来掩饰内心的焦灼。但姜婉看得分明,戴氏的手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那是人在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。
“姐姐。”戴氏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这是妾室对正妻行礼的距离,既不过分亲昵,也不显得疏离。她微微欠身,声音怯生生的,“妹妹听福伯说,姐姐今日心情不佳,特意过来请安。”
姜婉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戴氏脸上,停留了两息。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既然来了,就说说你父亲送我的那只青瓷杯吧。”
戴氏的身体猛地一僵,原本佯装的镇定瞬间出现裂痕。她抬起头,眼神闪烁: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那杯子……不过是家父的一点心意,说是江南新出的窑口烧制的,质地温润,想着给姐姐添个雅兴。若是姐姐不喜欢,妹妹回去便让人取回便是。”
她说得轻巧,仿佛那真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物件。
姜婉冷笑一声,伸手解开了案上的黑布。
那只汝窑天青釉酒盏暴露在空气中。清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杯底。那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鸟形暗记。
“取回?”姜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一下,两下,“戴妹妹,你可知这‘取回’二字,在宗族面前意味着什么?”
戴氏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笑道:“姐姐莫要吓唬我。那杯子虽好,但若真犯了忌讳,妹妹自当承担。”
“忌讳?”姜婉站起身,绕过案桌,一步步逼近戴氏。
她身上的沈香气息浓郁而冷冽,压迫感随之而来。戴氏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直到背抵住冰冷的墙壁,再无退路。
“祭祖之时,全族男丁与主母皆在。”姜婉俯下身,视线与戴氏平齐,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,“你父亲送的这只杯子,釉色呈天青,器型仿汝窑官式。按照大周律例与姜家祖训,非五品以上官员或皇室赏赐,不得使用此等形制之器皿入祠堂供奉。”
她伸出手指,点了点那只酒杯的底部:“这上面的鸟形暗记,是江南‘沈氏商帮’特有的标记。沈家如今虽是皇商,但在礼法上,仍属民籍。你一个妾室,拿着民籍商人的器物,放在正妻的供桌上,是想告诉全族,姜家的规矩,可以由外人来定吗?”
戴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她没想到姜婉查得如此细致,连商帮的标记都认出来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戴氏的声音开始颤抖,眼眶红了,“您不能冤枉我。父亲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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