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后的第一个时辰,日头虽好,祖祠内的光线却依旧幽暗。
青砖地面上凝结着昨夜祭祀留下的残香灰烬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苔藓混合的气味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姜婉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她的绣鞋踩在微凉的石板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仿佛她本就是这祠堂的一部分,冷静而疏离。
那只被锦盒装着的汝窑天青釉酒盏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福伯手中。
福伯是个老成持重的管家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即便此时并未劳作。他双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不敢直视前方的姜婉,也不敢看向两侧垂手侍立的族中旁支,只是低着头,脚步虚浮地跟在姜婉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“慢些。”姜婉停下脚步,声音平淡如水。
福伯浑身一颤,连忙跪下:“夫人恕罪,老奴……老奴怕摔了这东西。”
“它若真那么易碎,戴氏当初就该知道,有些东西,是不配摆在姜家祖祠的供桌上的。”
姜婉没有看福伯,而是抬眼望向供桌的方向。那里原本摆放着酒盏的位置,如今空荡荡的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,像是某种耻辱的标记。
她转过身,看着福伯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一旁的石墩上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白帕,亲自擦拭盒盖上的浮尘。动作细致入微,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清理一处污秽。
“福伯,”姜婉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这酒盏,为何不能留在外间吗?”
福伯抬起头,眼神闪烁:“夫人,这是老爷的意思……”
“老爷的意思是,为了家族和谐。”姜婉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缓,却字字如钉,“但礼法的意思是,僭越者,当罚。这酒盏是戴氏所献,若留在此处,便是默许妾室凌驾于正妻之上,动摇姜家根本。我将其移入内堂,不是为了私藏,而是为了‘辨伪’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重重砸在福伯的心头。
福伯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更深地弯下了腰:“老奴明白。这就送夫人去内堂。”
姜婉不再多言,转身向侧廊走去。
穿过回廊时,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,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落在青瓷杯所在的锦盒上,随着姜婉的步伐微微晃动,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戴氏的那点小心思。
她想起昨夜深夜,自己独自对着那枚陌生的鸟形暗记时的寒意。那不是普通的瑕疵,那是戴氏娘家背后势力伸出的触角。一只杯子,不过是引子;真正的目的,是想通过这只杯子,渗透进姜家的核心圈子,甚至试探出她在宗族中的底线。
如果今天她退让,明天戴氏就会踩着她的肩膀,爬上更高的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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