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清晨，江南的雨还没停。
菜市场里的空气湿漉漉的，带着泥土和烂菜叶混合的味道。
聂建国站在摊位前，盯着那把最后的新鲜青菜。
叶子翠绿，水灵灵的，像是刚洗过澡。
他记得张素芬以前就爱吃这种菜。
清炒，或者做汤，都清淡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周围的人在起哄，有人推搡着他往后退。
“大爷，您让让，后面还有人呢。”
聂建国没动。
他的呼吸很粗重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不是为了抢一把菜。
是为了证明他还行。
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梦里张素芬躺在冰冷的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喊他的名字，却没有人答应。
他在黑暗里惊醒，浑身冷汗。
那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差点把他淹没。
他不能让她变成那样。
哪怕只是帮她拎一次重物，哪怕只是送一把青菜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菜叶。
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还活着，还能照顾人。
“这菜我买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
摊主愣了一下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后面焦急的人群。
最终把那把青菜递了过来。
聂建国接过菜，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紧张。
他要去找张素芬。
要把这份价值，送到她面前。
***
张素芬的家在老旧小区的最里面。
楼道昏暗，墙皮脱落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。
聂建国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调整了一下表情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手里提着那把青菜，还有从超市买回来的米面油。
这些都是重物。
但他必须提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他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张素芬站在那里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头发有些凌乱。
她的眼神警惕，像是一只受惊的猫。
看到是他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冷淡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聂建国举起手里的袋子。
“还有这把菜，新鲜的。”
张素芬没有接。
她站在门口，挡住了去路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她说。
“你走吧。”
聂建国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她在害怕。
害怕再次受伤，害怕依赖，害怕失去尊严。
“太重了。”
他说。
指了指她手里攥着的破旧布袋。
“我帮你拎进去。”
张素芬看着他。
眼神复杂。
有拒绝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聂建国以为她会再次拒绝。
终于，她点了点头。
很轻微。
几乎看不出来。
聂建国弯下腰，提起那个沉重的布袋。
袋子里装满了生活琐碎的重量。
也装满了他们过往岁月的残骸。
他走回房间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张素芬跟在后面。
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
房间里很暗。
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，投进微弱的光。
聂建国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转过身。
看着张素芬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