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南，湿气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黏在皮肤上。
聂建国站在菜市场角落，手里攥着最后一把青菜。
周围是嘈杂的叫卖声，还有几个大爷大妈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因为紧张而升腾的热气，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不能输。
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梦里张素芬躺在冰冷的床上，脸色苍白，身边空荡荡的。
他想伸手去探她的鼻息，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。
那种无力感，像铁钳一样夹着他的心脏。
醒来时，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照顾过一个人了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。
“让让。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切入喧嚣。
张素芬挤了过来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警惕又疲惫，像是一只受惊的野猫。
聂建国下意识地把青菜往身后藏了藏。
动作很轻，但带着一种刻意的防御。
“这菜不错。”
他说。
声音简短，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固执。
张素芬没看他，只是盯着那把青菜。
“我要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聂建国愣了一下。
以前这种时候，张素芬会犹豫，会算账，会为了几毛钱跟他拉扯半天。
今天怎么这么干脆？
他心里的不安更重了。
难道她真的不在乎这些琐碎的日子了？
还是说，她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？
“你买不起吧？”
旁边有个大妈起哄。
张素芬的脸瞬间涨红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。
手指颤抖着数着。
一枚，两枚……
不够。
差额只有五毛钱。
但那五毛钱，像是一道鸿沟。
聂建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，心里一阵刺痛。
他不想让她丢脸。
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施舍者。
“算了。”
他把青菜塞进张素芬怀里。
“送你的。”
他说。
然后转身就走。
背影僵硬，步伐急促。
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张素芬抱着那把青菜，愣在原地。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散去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绿叶。
上面还沾着一点泥点。
那是聂建国的手温留下的痕迹。
她握紧了袋子。
里面装着很多东西。
都是聂建国以前送她的礼物。
旧手表，断链子的项链，甚至是一张过期的电影票。
她舍不得扔。
就像舍不得扔那段回忆一样。
虽然回忆已经碎了。
但她总觉得，只要留着这些东西，他就还在某个地方。
傍晚。
雨下大了。
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着老旧小区的窗户。
聂建国坐在客厅里。
灯光昏黄，照在他脸上，投下一片阴影。
他的脚边，放着那把红色塑料折叠凳。
凳子断了。
一条腿彻底断裂，剩下的部分摇摇欲坠。
那是他们共同坐过的那个座位。
第六章的雨夜，他们就坐在这里。
并肩坐着，看窗外的雨。
那时候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却又温暖的寂静。
现在，它坏了。
就像他们的关系。
看似平静，实则千疮百孔。
聂建国拿起一瓶强力胶和一根铁丝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