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聂建国站在自家出租屋的门口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并没有立刻进门。
而是透过门缝,往楼道深处看了一眼。
三楼那扇门紧闭着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就像昨晚那样。
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但他知道,张素芬一定在里面。
也许正在哭。
也许在撕那张预订单。
聂建国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混杂着潮湿霉味和泥土腥气的空气,呛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掏出钥匙。
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昨晚那个梦。
梦里张素芬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周围没有人。
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。
她想喝水。
嘴唇干裂。
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。
够不着。
最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砸在床单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聂建国惊醒时,满头冷汗。
心脏狂跳。
那种无助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攥住他的心脏。
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。
哪怕只是假设。
他推开门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
停电了。
暴雨导致的线路故障。
整个小区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照亮屋内凌乱的轮廓。
聂建国没有开灯。
他摸索着走到床边。
坐下。
床垫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让他想起那把红色塑料折叠凳。
第一章里,他踩在上面修灯泡,凳子吱呀作响,吓得张素芬以为他要摔下去。
第二章里,张素芬嫌弃地把它踢到墙角,说那是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。
第三章里,两人坐在上面剥豆子,阳光洒在红色的塑料面上,晃得人眼晕。
第四章里,它被挪到阳台晒太阳,张素芬说那是为了透气。
第五章里,聂建国偷偷擦干净,放回原位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第六章里,他们并肩坐着看雨,凳子成了连接两人的桥梁。
而现在。
它孤零零地立在墙角。
在黑暗中,看不清颜色。
但聂建国知道,它还在那里。
就像他对张素芬的感情。
从未真正离开过。
只是被生活蒙上了灰尘。
他需要在黑暗中,找到一样东西。
一样能打破现状的东西。
他在枕头底下摸索。
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封皮。
是存折。
他把它拿出来。
借着闪电的光,看了一眼。
余额那一栏的数字,并不多。
但这是他所有的积蓄。
加上退休金。
足够支付老年公寓的首付。
或者,解决拆迁补偿的法律纠纷。
只要钱到位,那些刁难他们的条款,或许就能软化。
聂建国握紧存折。
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风从门缝吹进来。
卷起地上的一张纸片。
那是一张信纸。
泛黄的边缘。
显然已经放了很久。
聂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记得,这张纸不在这里。
他弯腰捡起。
展开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是张素芬的字。
“老聂:
我知道你讨厌我管着你。
但我算过了。
你每天买菜,平均花费十二块五。
上周三买了排骨,十五块。
周五买了鱼,十八块。
你的降压药,每月八十。
胃药,四十。
你总是忘带伞。
去年冬天那场雨,你淋病了三天。
发烧到三十九度。
还是我半夜起来给你物理降温。
你说你不舒服。
我说你别装。
其实我心里怕得要死。
我怕你哪天就这么睡过去。
再也没有人跟我吵嘴。
再也没有人嫌我啰嗦。
我也怕自己。
怕这副身子骨,撑不到你回头的那一天。
医生说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
不是吓唬你。
是真的。
我不想拖累你女儿。
也不想让你背着照顾病人的名声过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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