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淅淅沥沥的,像是谁没拧紧的水龙头,滴答滴答地敲在窗玻璃上。
聂建国坐在客厅那张红色的塑料折叠凳上。
凳子腿有些不稳,他稍微动一下,就会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张素芬坐在他旁边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袖口卷起一截,露出枯瘦的手腕。
她的手里攥着那个破旧的布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刚才整理杂物时扬起的灰尘气。
聂建国盯着地上的水渍。
水渍从阳台蔓延进来,像一道灰色的裂痕,把两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,又切断。
“那行字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声音有些哑,带着北方口音特有的硬邦邦的质感。
张素芬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转头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“什么字?”
她的声音很冷,像是在防御某种攻击。
聂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。
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。
想点烟,看了看张素芬的脸色,又把打火机塞回了口袋。
戒烟三年了。
为了这个家。
也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“背面那行字。”
聂建国说,“我看见了。”
张素芬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布袋里的东西似乎硌到了她的手心。
那是聂建国以前送她的礼物。
一把梳子,一条围巾,还有一枚廉价的发卡。
她从未丢弃。
就像她舍不得扔掉这段婚姻留下的所有痕迹一样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她反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尖锐,试图用强势来掩盖慌乱。
聂建国转过头,看着她。
她的眼角有了细纹,眼神疲惫却倔强。
像个受伤后不肯舔舐伤口,只会竖起刺的刺猬。
“没看清。”
聂建国撒了个谎。
其实他看清了。
字迹被雨水晕染过,边缘模糊不清。
但他记得那个形状。
那个笔画的走势。
那是年轻时的他,喝醉了酒,在那张旧照片背面写下的话。
不是“我爱你”。
也不是“对不起”。
而是——
“好好吃饭。”
三个字。
朴素,笨拙,却沉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张素芬愣住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尖锐的词句,突然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以为他会读出让人心碎的誓言,或者决绝的告别。
没想到,是这三个字。
在这段破碎的关系里,在这充满遗憾的余生中。
这三个字,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想哭。
“你……”
张素芬张了张嘴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。
声音有些哽咽。
聂建国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不想让她哭。
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深情。
太深情会让人觉得虚伪,或者负担。
他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饿不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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