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,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湿冷。
聂建国挤过人群,手里攥着一把带着泥点的青菜。
那是最后一把新鲜的上海青,叶尖上还挂着水珠,绿得刺眼。
他本想悄悄放下,转身就走。
可余光瞥见张素芬站在不远处的摊位前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背微微佝偻。
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袋,袋口勒进她枯瘦的手指里,泛出青白。
她正盯着另一摊位的土豆发呆,眼神空洞,像是一潭死水。
聂建国心里那股无名火,蹭地一下冒了上来。
不是生气。
是慌。
昨晚梦见她生病,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。
他在梦里急醒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今天必须做点什么。
证明他还行。
证明他没老糊涂。
证明他还能照顾人。
他把青菜往怀里一揣,大步走过去。
“这菜归我了。”他对摊主说。
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北方汉子的硬气。
摊主愣了一下,看看他,又看看张素芬。
没说话,收钱,装袋。
聂建国把袋子递过去。
张素芬猛地抬头,眼神警惕。
“我不买。”她说。
语气冷淡,像块冰。
“我没让你买。”聂建国把袋子塞进她手里,“我买的。顺手。”
张素芬想拒绝。
她想挺直腰板,告诉他自己不需要施舍。
可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布袋太重了。
里面装满了杂物,还有那些舍不得扔的旧物。
重量压得她手腕生疼。
聂建国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他伸手,一把抓过那个破布袋的另一端。
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。
两人都僵了一下。
像触电。
又像被烫到。
“你干什么?”张素芬皱眉。
“拎东西。”聂建国简短地说。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你那手劲,拎两斤蒜都费劲。”
他用了反问句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
用攻击性的语言,掩饰关心的意图。
张素芬咬了咬嘴唇。
她想骂他多管闲事。
想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。
可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着袋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忽然觉得,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。
说不出话。
只能任由他拎着。
两人并肩走出菜市场。
深秋的风有些凉,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
聂建国走在外侧,替她挡着穿堂风。
步伐刻意放慢,配合她的节奏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只有脚步声,踩在湿润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到了小区楼下。
张素芬停下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放这儿吧。”
聂建国没松手。
他看了看楼道昏暗的灯光,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。
“上去坐会儿?”
话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突兀。
张素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“你也累了吧?回去歇着。”
她试图推开他。
力气很小,像羽毛拂过。
聂建国固执地站着。
“顺便帮你整理下阳台。”他说。
“你上次说,杂物太多,绊脚。”
张素芬愣住了。
她记得说过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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