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像一口煮沸的大锅。
空气里混杂着烂菜叶的酸味、鱼腥气和潮湿的泥土味。
聂建国挤在人群里,粗重的呼吸声被周围的吆喝声吞没。
他盯着摊位上最后那把青菜。
翠绿的叶子还挂着水珠,嫩得能掐出汁来。
那是张素芬爱吃的品种。
她胃不好,只能吃这种软烂的菜。
“让让!都让让!”
有人推了他一把。
聂建国没动。
他死死攥住那把青菜的根部,指节泛白。
旁边几个大妈开始起哄。
“老聂,跟个老太婆抢菜,至于吗?”
“就是,这岁数了,还争什么争。”
聂建国没理他们。
他只是觉得心慌。
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张素芬躺在病床上,脸色灰败,喊他的名字。
可伸手去抓时,只有冷冰冰的空气。
他不能让她再那样。
哪怕只是作为前夫,作为邻居。
他付了钱,拎起那把青菜。
转身时,撞上了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是张素芬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袋。
眼神警惕又疲惫。
像只受惊的猫。
“你……”聂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你来干嘛?”张素芬的声音很冷。
带着防备。
“路过。”聂建国简短地回答。
北方口音很重,透着股固执。
“路过?”张素芬冷笑一声,“路过菜市场?你家在南边,这儿在北边。”
“顺路。”聂建国说。
他把青菜往身后藏了藏。
不想让她看见。
怕她觉得自己是在讨好。
男人嘛,面子比天大。
尤其是离了婚的男人。
张素芬没再说话。
她绕过他,走向另一个摊位。
脚步有些虚浮。
聂建国看着她佝偻的背影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在躲他。
从昨天那场争吵后,她就一直在躲。
但他今天必须做点什么。
证明他还活着,还能照顾人。
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,只会做梦。
他跟在后面。
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张素芬在一个卖肉的摊位前停下。
老板切了一块五花肉,装进袋子。
沉甸甸的。
张素芬接过袋子,手抖了一下。
肉袋子的油渗了出来,弄脏了她的手指。
她想擦,但周围人多,没地方擦。
只能攥紧袋子,指甲嵌进肉里。
聂建国看在眼里。
他想上前帮忙。
但张素芬已经转身走了。
背影僵硬。
像是在维护某种脆弱的尊严。
聂建国叹了口气。
加快脚步追上去。
“我帮你拎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张素芬停住脚。
没回头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。
“你那点力气,拎得动吗?”聂建国反问。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张素芬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逞强?”聂建国哼了一声。
“我看你是想累死自己,好让我省心。”
这话带刺。
但聂建国顾不上了。
他伸出手,抓住了那个油腻的肉袋子。
张素芬猛地缩回手。
像被烫到了一样。
“放手!”她低吼道。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目光里有好奇,有怜悯,也有看热闹的笑意。
聂建国没松手。
他看着张素芬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。
还有深深的孤独。
“我不放手。”聂建国说。
“你要跟我回家?”张素芬问。
语气里带着讥讽。
“顺路。”聂建国重复了一遍。
这次,他没藏那把青菜。
他把青菜和肉袋子一起提起来。
两个袋子,一轻一重。
青菜轻飘飘的,肉袋子沉甸甸的。
就像他们的关系。
看似平静,实则沉重。
张素芬看着他手里的东西。
嘴唇动了动。
最终,什么也没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