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下得急,像要把这江南的旧账都冲刷干净。
聂建国站在三楼那扇黑色的防盗门前,伞尖滴着水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药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昨晚梦见张素芬倒在厨房,浑身抽搐,嘴里喊着他的名字。
醒来时,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疼得他喘不上气。
他不敢赌。
万一她真的病了,万一她像以前那样,硬扛着不说,直到把自己熬干……
“老聂?”
门内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撞在地板上。
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,缓慢,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聂建国的神经上。
猫眼转了一下。
黑洞洞的眼眶里,似乎有一只眼睛在审视他。
“你还没走?”张素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,比昨天冷了几分,带着明显的沙哑。
“我路过。”聂建国撒谎,声音有些发紧,“顺便看看你有没有把米吃了。”
“我没病。”张素芬说,“你也别多事。”
“我不多事。”聂建国握紧了伞柄,雨水顺着伞骨流进袖口,冰凉刺骨,“我就是……有点不放心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聂建国能感觉到,门后的人正在犹豫。
那种熟悉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极了他们刚离婚那会儿,他在楼下等她下楼取快递的样子。
那时候,他们之间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破。
现在,这层纸变成了厚重的铁门。
“你让开。”聂建国突然说,“我要进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张素芬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,“出去。”
“张素芬,你是不是又在骗自己?”聂建国提高了音量,北方口音里的固执涌了上来,“你刚才咳嗽了,我在楼下就听见了!”
门内又是一阵死寂。
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敲打着铁皮遮雨棚,像无数只拳头在砸门。
聂建国深吸一口气,不再等待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——那是上个月张素芬落在他那里的,说是为了防锁芯坏,让他帮忙配了一把。
他一直留着,没还。
现在,这是唯一的借口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聂建国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没开灯,昏暗得像黄昏。
张素芬坐在沙发角落,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,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。
她看见聂建国进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愤怒掩盖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她撑着扶手,想站起来,却晃了一下。
聂建国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的手臂。
触手一片冰凉,甚至能摸到她手臂上凸起的骨头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张素芬挣扎了一下,没挣脱。
她低下头,不再看他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药呢?”聂建国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乱七八糟,堆满了空药盒、半瓶矿泉水,还有……
他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茶几的最边缘,放着一把红色的塑料折叠凳。
和家里那把一模一样。
连凳腿上那道用透明胶带缠过的裂痕都分毫不差。
聂建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这把凳子,是他离婚前留下的。
当时他说要扔,张素芬死活不让,说坐着舒服。
后来他们分居,他以为她早就扔了。
没想到,她一直留着。
而且,带回了这个曾经属于两个人的家。
“你拿着它干什么?”聂建国问,声音有些颤抖。
张素芬没有回答,只是紧紧抓着棉袄的领口,指节发白。
“说话。”聂建国走近一步,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。
他想看清她的眼睛,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藏着和他一样的不甘。
张素芬抬起头,眼眶微红,但眼神依旧倔强。
“因为它结实。”她低声说,“比那些新买的便宜货结实。”
聂建国愣住了。
这就是答案吗?
只是因为结实?
还是因为,坐在这把凳子上,还能想起过去那些热乎的日子?
他没再追问,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药盒。
手指刚碰到药盒,张素芬突然缩回手,动作大得打翻了旁边的水杯。
水洒了一地,浸湿了那把红色折叠凳的腿。
“别碰我的东西!”她喊道,声音尖锐,带着哭腔。
聂建国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地上的水渍,看着那把被淋湿的红色凳子,心里泛起一阵酸楚。
她不是在保护凳子。
她是在保护那段回忆。
哪怕这段回忆已经千疮百孔,哪怕它成了她独自面对风雨的唯一支柱。
“好,我不碰。”聂建国慢慢收回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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