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谢府正厅的炭盆里，余烬尚红，却已没了昨夜的炽热。
尹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下的痛楚早已麻木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前方那尊鎏金铜鼎上。
鼎中火焰跳动，映得她苍白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就在方才，她将那枚沾血的沈氏晨省牌，亲手投入了这火盆。
玉石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哀鸣。
那上面刻着的“沈”字，在火光中扭曲、焦黑，最终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。
谢老夫人坐在上位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火盆，仿佛要看穿那灰烬背后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母亲。”
尹清婉抬起头，语调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儿媳已按规矩，毁了这有损谢家颜面的污秽之物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轻轻刺破了紧绷的气氛。
王嬷嬷站在旁边，脸色铁青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新妇竟敢如此干脆利落。
昨日尹清婉藏起碎片，是为了留后手；今日当众焚毁，则是为了斩断退路。
这一招，既保全了谢家的体面，又彻底断了沈氏借题发挥的可能。
“你……”谢老夫人刚想开口，却见侧厢的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道娇弱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。
是沈氏。
她脸上还带着泪痕，发髻微乱，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看到火盆中正在燃烧的灰烬，沈氏瞳孔骤缩，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。
“我的牌子！那是母亲赐给我的！”
她不顾礼数，就要往火盆边扑去。
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。
“放肆！”
王嬷嬷厉声喝道，“夫人正在训话，你这贱婢成何体统！”
沈氏挣扎着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：
“不……不是体统的问题！那是我的命根子！你们不能烧它！”
尹清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过身，让出了半个身位。
这个动作看似无意，实则是将沈氏最狼狈的样子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谢老夫人的眼前。
谢老夫人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失态。
尤其是在清晨，在大庭广众之下。
“住口。”
谢老夫人沉声道，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她看向尹清婉，眼神复杂。
“清婉，你可知，私自损毁妾室信物，是大不敬？”
尹清婉迎上她的目光，不卑不亢。
“母亲，儿媳并非私毁。而是那玉牌染血，且带有苦杏仁之味，恐有毒性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却字字清晰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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