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鼓刚歇，谢府偏厅里的烛火便已燃至中段。
尹清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，静静躺着那枚沈氏的晨省牌。
玉质温润，却在晨光微熹中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。
那是昨夜她在雨中握了一夜的温度，此刻正一点点从指尖流失，渗入掌心。
厅门轻响，王嬷嬷引着人进来。
沈氏一身水红缎面襦裙，眉眼间挂着三分病态的苍白，两分娇柔。
她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肃穆。
“给大嫂请安。”
声音软糯，带着刻意压低的颤音，听者心尖发痒。
尹清婉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的目光落在沈氏伸出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纤细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涂着淡淡的蔻丹，像极了初绽的花瓣。
但尹清婉看见了那根小指。
它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那种因虚弱而起的抖动，而是一种极细微的、频率极高的震颤。
如同琴弦将断未断时的余音。
“姨娘不必多礼。”
尹清婉语调平缓，伸手虚扶了一把。
这一扶，便是试探。
沈氏顺势借力，身子前倾，左手恰好搭在尹清婉的手腕上。
那一瞬间，尹清婉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温热。
不是病人该有的虚汗之热，而是一种长期浸泡在某种液体中的油腻感。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，端起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姨娘身子不便，何必强撑来晨省？”
尹清婉抬眼，笑意不达眼底，“若是累坏了身子，老夫人那边，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沈氏脸色一白，随即又泛起一阵潮红。
她咬了咬唇，眼中蓄起泪光：“大嫂说笑了。妾身虽病，却不敢忘了谢家的规矩。况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桌上的晨省牌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：“这是婆婆的意思，也是妾身的一点孝心。”
“孝心？”
尹清婉轻笑一声，放下茶盏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偏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姨娘这话，倒是让儿媳糊涂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沈氏面前。
两人距离极近，近到能闻到沈氏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气。
那不是谢府常用的苏合香，而是市面上流行的麝香混合着茉莉的味道。
刺鼻，甜腻，掩盖不住底下的腐朽。
“晨省之礼，重在诚敬。”
尹清婉垂眸，看着沈氏那双含泪的眼睛，“姨娘既为妾室，当守本分。今日婆婆特意赐下此牌，意在立威。姨娘若真有心，便该行全套大礼，以正视听。”
沈氏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尹清婉会突然提起这个。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，眼神慌乱地看向一旁的王嬷嬷。
王嬷嬷是个聪明人，立刻上前一步，赔笑道：“大夫人说得是。沈姨娘身子弱，若是行大礼磕破了头，反倒惹老夫人心疼。不如……由奴婢代劳？”
“不行。”
尹清婉打断了她，声音不大，却不容置疑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若连跪拜都做不到，这牌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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