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聂音的耳膜上。
她站在琴房中央,手指死死扣住那把冰冷的扳手。刚才老陈的那声叹息还在空气里回荡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勒住了她的喉咙。他看到了什么?是邹远离开时那一闪而过的狼狈,还是她手里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纸片?
聂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转过身,面对那架被剖开一半的斯坦威钢琴。
琴身内部暴露出的机械结构,像是一具被剥皮的野兽骨架。胡桃木的纹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,琴槌排列整齐,却少了一排,留下一个黑色的空洞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她的手很稳。
这是调音师的本能。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,指尖触碰金属的那一刻,必须绝对冷静。
“第三排,左翼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目标很明确:取出左翼第三排的琴槌。那张流产同意书的残片,就夹在琴槌头与击弦机之间的缝隙里。那是邹远塞进去的,也是她噩梦的源头。只要把它取出来,撕碎,冲进马桶,今晚的一切就可以画上句号。明天,当邹远带着他的新欢走进这间琴房,她可以笑着告诉他,过去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扳手卡进第一颗固定螺丝的六角孔中。
用力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聂音屏住呼吸,手腕发力,试图拧动那颗生锈的螺丝。
纹丝不动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琴键上,瞬间蒸发。
“太紧了。”她皱眉,调整了握持的角度,再次发力。
这一次,螺丝松动了一丝。
就在这一瞬间,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脚步声,而是某种物体撞击墙壁的声音。很轻,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聂音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知道那是谁。
老陈。那个退休的电工,那个总是絮叨着水电费、眼神浑浊却精明的邻居。他刚才说晚安,但他并没有走远。他在听。他在等。他在权衡利弊。
如果邹远还在,老陈可能会装作没看见,继续扮演他的沉默角色。但如果只有聂音一个人,且琴房里传出异响,老陈会怎么做?
他会敲门。
或者,他会报警。
因为在这个城市里,一个独居女子深夜拆琴,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起注意的异常事件。而邹远,那个知名的钢琴制造商,他的前妻正在破坏价值连城的乐器,这更是麻烦。
聂音不敢再动。
她保持着扳手的姿势,身体微微前倾,耳朵贴在门板上,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。
只有雨声。
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。
她松了一口气,但心却提了起来。时间不多了。邹远明天就要来,她必须在天亮前完成这一切。
她重新握住扳手,这次不再犹豫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。
“咔哒。”
螺丝松开了。
紧接着,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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