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医院走廊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。
张素芬攥着那个信封，指节泛白。
信封里的现金还带着陈默体温的余烬，烫手，却冷心。
她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，昨晚签下的那份协议就会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，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要赶在丈夫老李醒来之前，把药费缴清。
只要钱进了医院的账户，只要治疗继续，昨天那个在暴雨中低头的张素芬就死了。
活下来的，是一个合格的、理性的、不再谈论尊严的病人家属。
她快步走向缴费处。
高跟鞋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在试图甩掉身后那把缺口的不锈钢秤的影子。
那把秤此刻应该正躺在陈默那个堆满废品的出租屋里，或者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。
它再也称不出任何东西了。
就像她刚刚被称量过的人生。
“滴——”
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。
张素芬机械地接过，走到三号窗口前。
窗口后的护士戴着口罩，眼神疲惫。
“交住院费。”
张素芬将信封递进去。
动作很轻，怕惊扰了里面脆弱的希望。
护士打开信封，数出钞票。
一叠，两叠，三叠……
直到最后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落下。
护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下，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张素芬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粉笔划过黑板，干脆，没有起伏。
“系统显示账户异常冻结。”护士头也没抬，“可能是异地大额转账触发了风控，或者是资金来源需要二次审核。”
“多久能解冻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需要明天，也可能更久。”
张素芬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狠狠攥住了她的肺叶。
“打不通电话吗？”她问。
“您试试联系汇款人确认信息。”
张素芬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陈默的名字。
拨号键按下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冰冷的电子女声，一遍又一遍。
她再次拨打。
关机。
第三次。
还是关机。
走廊里的人流开始增多。
早起的病人和家属推着轮椅，穿着病号服，脸上挂着麻木或焦虑的神情。
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张素芬。
她站在原地，像个被抽走了骨架的木偶。
手中的手机滑落，被她死死攥住。
指纹锁屏，又解锁。
再锁屏。
直到电池耗尽，屏幕彻底黑下去。
“老师？”
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张素芬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陈默的气息太特别了，混杂着潮湿的雨味、旧纸张的霉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。
“陈老师，您的药还没交上。”
陈默站在两步之外。
他没有撑伞。
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水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白色的保安制服上，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。
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“为什么关机？”张素芬问。
她没有转身面对他。
她看着缴费窗口玻璃上映出的自己，那张脸陌生而扭曲。
“为了凑这笔钱。”陈默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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