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菜市场还没完全醒过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发酵的酸味和潮湿泥土的腥气。
张素芬站在那把缺口的不锈钢秤前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把秤，曾经悬在头顶施压，后来被拍在案板，沾满泥土，卡在缝隙，洗净晾干，最后归入抽屉却再也称不出重量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赵大嘴油腻腻的案板上，秤盘里躺着几根翠绿的芹菜。
这是她今天唯一能掌控的公平。
“少二两。”
张素芬的声音很轻，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赵大嘴正叼着烟，满脸横肉随着他的嗤笑抖动。
他指甲缝里的黑泥嵌得深深浅浅，那是长期接触劣质机油留下的痕迹。
“张老师，您这眼神是不是老了？”
赵大嘴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逐渐聚拢的人群。
“我这秤，全市场最准。你要是不信，可以找城管来验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，仿佛只要声音够大，真理就会站在他那一边。
周围的看客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叹息，但没有人上前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角落里，正义是奢侈品，沉默才是生存法则。
张素芬没有退让。
她知道，如果今天退了这一步，不仅这两毛钱没了，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体面也会跟着一起碎掉。
丈夫刚查出重病，家里连买菜的零钱都要算计。
她不能再受这点气。
“我不需要别人信。”
张素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，又数出三枚硬币，整齐地放在秤盘旁。
“我只相信我的手，和我的眼睛。”
她拿起一根芹菜，指尖摩挲着带泥的菜根。
粗糙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疼痛，也让她保持清醒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围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缓缓走近。
陈默低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旧钥匙，指节同样泛白。
他是来收废品的，也是来“守护”老师的。
张素芬余光瞥见了他，心里猛地一紧。
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。
不想让他看到她为了几毛钱与人争执的狼狈模样。
更不想让他知道，她其实已经无力承担后续的治疗费，这场争执只是她最后的挣扎。
“老师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轻，迟疑中带着习惯性的回避。
他没有看赵大嘴，也没有看围观的人群，只是盯着张素芬脚边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积水，倒映着阴沉的天空。
赵大嘴见有人撑腰，胆子更大了。
他一把抓起那把缺口的不锈钢秤，重重地顿在案板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芹菜叶子颤了颤。
“怎么？还要闹事不成？”
赵大嘴逼近一步，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再纠缠，我就叫保安把你赶出去！”
张素芬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。
“我要的不是赔偿。”
她说，“我要的是公道。二两芹菜，不多不少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围观的人群中，有人开始拍照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舆论的风向，正在悄然改变。
赵大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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