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市医院门诊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腐汗味混合的腥气。
张素芬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长椅上，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芹菜，虽然茎叶已经软塌，但根须还死死抓着地面。
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凸起，像一条条干涸河床里的蚯蚓。
右手边放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，里面装着老李的病历本、医保卡，以及那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缺口的不锈钢秤。
秤砣沉甸甸地压在最底层，隔着帆布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金属寒意，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护士站的叫号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紧接着是一片死寂。
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“03”，再也没动。
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张素芬抬起头，看向那块闪烁的屏幕。
红色的故障字样像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排队系统崩溃了。
这意味着，他们已经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，换来的只是一场空。
她低下头，重新审视手中的缴费单。
上面那一串零，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蚂蚁，啃噬着她仅存的理智。
靶向药即将断供的消息是昨天医生随口提的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医保额度已用完，剩下的每一分钱，都要从她这个退休教师的棺材本里掏。
尊严不能当饭吃。
这句话以前是她用来教育学生的，现在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她想起昨晚老李眼角的那滴泪。
那不是悔恨，也不是恐惧。
那是绝望。
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无能为力，看着妻子为了两斤芹菜跟无赖争执，看着孩子（如果有的话）或者未来离他远去，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窒息。
他流泪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。
而他把这份沉重，全部压在了张素芬肩上。
张素芬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，闷得慌。
她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身体机能的衰退比预想中更快，风湿痛像细密的针脚，缝进了她的骨缝里。
她拖着步子走向医生办公室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医生疲惫的声音。
“张阿姨，您丈夫的情况……”
张素芬没有进去。
她站在门口，透过缝隙，看见医生桌上堆叠如山的病例。
那些白色的纸张，像是一座座小山，埋葬着无数人的希望。
她听见医生说：“药源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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