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管有些接触不良，电流声像某种细碎的虫鸣，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张素芬拧开煤气灶，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。
她没开抽油烟机，怕那轰鸣声盖过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锅里的粥已经熬得粘稠，米油浮在表面，泛着温吞的光泽。
这是丈夫老李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。
以前老李总嫌她手慢，说这粥熬得不够透，米粒开花太少。
现在，她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熬成浆，好让他在吞咽时少受一点罪。
张素芬的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冷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老旧的窗缝钻进来，渗进这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指针指向晚上七点。
老李应该醒了。
他最近嗜睡，但到了这个点，饥饿感总会把他从昏沉中拽出来。
张素芬盛了一碗粥，又切了两片酱牛肉，码在白瓷盘里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她端着托盘走向卧室。
走廊昏暗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底色。
就像他们现在的日子，光鲜的表皮底下，全是溃烂和空虚。
推开卧室门，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扑面而来。
老李靠在床头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。
他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医院的催款单。
看到张素芬进来，老李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不是期待，而是警惕。
“回来了？”老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“嗯。”张素芬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，“先喝点粥吧，暖暖胃。”
老李没动。
他的视线落在张素芬身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物品。
“菜市场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老李说得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张素芬心头一紧，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“赵大嘴的摊子被封了。”
老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你也去闹了？为了两斤芹菜？”
“是两斤半。”张素芬纠正道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而且，是他缺斤少两。”
“呵。”
老笑了一声，笑声引来了胸腔深处的剧烈咳嗽。
他弯下腰，咳得撕心裂肺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张素芬连忙放下勺子，伸手去拍他的背。
却被老李一把挥开。
他的手劲很大，带着一种绝望的暴躁。
“别碰我！”
老李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张素芬，眼神里有一种被羞辱后的愤怒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？”
“像个泼妇？像个无赖？”
“我在医院躺着，等着死。你在外面跟个小贩吵架，还要证明你的钱有分量。”
老李每说一句，就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？”
张素芬僵在原地。
她的手还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想说，尊严比面子重要。
她想解释，那两斤芹菜是她今天唯一能抓住的公平。
但她看着老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，老李不是在怪她。
他是在恨他自己。
恨自己无能，恨自己拖累，恨自己连保护妻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疾病更折磨人。
“吃饭吧。”
张素芬收回手，重新拿起勺子。
她舀起一勺粥，吹了吹，送到老李嘴边。
老李紧闭着嘴，头扭向一边。
“我不吃。”
“多少吃点，不然身体扛不住化疗。”
“不吃！”
老李突然爆发了。
他猛地挥动手臂，打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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