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闷响,像某种钝器一下下敲击着神经。
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区,灯光惨白。
祁念靠在监控室外的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
刚才直播中断的那一帧画面,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李默站在邹远身后,手里攥着的不是手术刀。
是一管透明液体。
没有标签。
此刻,那管液体的去向,成了悬在祁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她必须确认父亲的状态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触碰那条冰冷的红线。
监控室的门虚掩着。
祁念侧身滑入,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桌面。
屏幕阵列上,大部分信号源都是雪花点或黑屏。
只有3号床位的生命体征监测仪,还亮着微弱的绿光。
心率:45。
血压:80/50。
数值正在缓慢但不可逆地下降。
这不是抢救。
这是缓慢的安乐死。
祁念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皮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是邹远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祁念迅速关掉显示器,缩进角落的档案柜后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她看到邹远推门而入。
他没有开灯。
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他走到主控台前。
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。
那是他在思考时的动作。
“李医生切断了外部信号。”
邹远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“医疗隐私条款,用得不错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面色苍白的李默。
李默的手在发抖。
“邹总,”李默的声音干涩,“病人情况稳定了。只要维持这个剂量……”
“剂量?”
邹远打断了他。
他走到李默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“李医生,你忘了我们谈好的条件。”
“我要的是控制权,不是尸体。”
李默猛地抬头:“可如果不加速……”
“加速是为了制造‘意外’的假象。”
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。
“如果心跳骤停得太快,警方介入,股权冻结,我就拿不到祁氏的核心资产。”
“我要的是合法继承。”
“我要的是在他‘自然死亡’后,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。”
祁念在柜后屏住了呼吸。
原来如此。
那管透明液体,不是毒药。
是强心针的反向制剂?还是镇静剂?
不,是一种能模拟心脏骤停,但在特定条件下可逆转的药物。
邹远在赌。
赌祁念会为了救父,签下那份放弃继承权的协议。
赌她在绝望中,会选择妥协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利用法律漏洞,清洗潜在竞争者。
而父亲昏迷前的最后一通电话,打给的不是医生,而是邹远。
因为邹远是唯一的“家属”。
也是唯一能在那一刻,以合法身份介入决策的人。
电话那头,父亲一定说了什么。
也许是遗嘱的下落。
也许是警告。
但邹远接起了电话。
然后,父亲就“昏迷”了。
祁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物。
现在才明白,她才是那个被放在砧板上的鱼。
邹远并没有离开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不是手术同意书。
是一份《股权代持与放弃声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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