债务清理处的偏殿内，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李尘没有去捡地上的羊皮卷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听着赵三踉跄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，直到那沉重的呼吸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殿门并未关上。
阴冷的穿堂风卷着陈年霉味和账本纸张腐朽的气息，扑打在李尘的脸上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处，那块黑色的“契骨”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。
不再是冰冷的灵石，也不是粗糙的指印。
它像是一颗休眠的眼珠，嵌在血肉深处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温热。
李尘盯着自己的手掌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赵三留下的黑泥，那是刚才搏斗时抓挠的痕迹。
他伸出左手拇指，用力搓过右掌心的黑色纹路。
摩擦声刺耳。
皮肤发红，渗出血丝。
但契骨没有反应。
它静静地蛰伏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李尘收回手，目光转向偏殿最阴暗的角落。
那里堆满了被废弃的破旧账本，阴影浓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赵三对着那片虚空喊出了一个名字。
那个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李尘的耳膜。
“……救我……”
那不是幻觉。
李尘的左耳深处，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。
那是契骨在震动。
自从签下卖身契，植入契骨以来，李尘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。
他能听到灵力流动的嘶嘶声，能闻到恐惧散发出的酸臭味。
现在，他听到了那个声音的余韵。
来自阴影深处。
李尘迈开脚步。
鞋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每走一步，体内的契骨就传来一阵刺痛。
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，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这是排斥反应。
契骨是赵三用来控制他的工具，也是赵三体内魔气反噬的源头。
如今赵三离去，那股魔气虽然减弱，但残留的污染依然附着在这间屋子里。
尤其是那些沾满墨汁和血渍的账本。
它们吸饱了怨气，成了最好的容器。
李尘走到角落。
这里的温度比别处高出许多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味，像是骨头被烧过的味道。
他蹲下身。
视线聚焦在一本摊开的账册上。
书页已经发黄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在李尘眼中，那些文字正在扭曲、蠕动。
契骨在他的掌心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黑色的气息，正从书页的裂缝中渗出。
那气息极淡，几乎不可察觉。
如果不是契骨的指引，凡人根本无从知晓。
李尘伸出手。
指尖悬停在书页上方一寸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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