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三瞳孔骤缩。
他那只常年把玩铜钱、指甲缝里嵌满黑泥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攥着那柄魔纹小刀。
靴底传来的触感不对劲。
不是湿润，也不是粘稠。
而是一种……吞噬感。
仿佛脚下的泥土变成了无数张饥饿的小嘴，正在贪婪地吮吸李尘滴落的鲜血。
那些黑色的泥浆开始翻滚，冒出细密的气泡，发出类似昆虫振翅的细微声响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赵三尖啸一声，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但他忘了，自己正站在债务清理处的门槛上，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破旧账本，身前是那个看似软弱可欺的杂役。
退无可退。
李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依旧盯着赵三的手指。
那双手指因为惊恐而微微颤抖，指节泛白，紧紧扣住刀柄。
李尘能感觉到掌心中的“契骨”在跳动。
它不再仅仅是嵌入皮肉的异物。
在这一刻，它变成了一只眼睛。
一只黑色的、冰冷的眼睛。
这只眼睛透过李尘的血肉，反向窥视着赵三体内流动的灵力脉络。
它看到了赵三护体灵光的薄弱点——左臂肘关节内侧，那里有一道陈旧的伤痕，是半年前一次失败的驱邪仪式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赵三为了掩盖私下欠下魔修人情，强行融合魔气时留下的隐患。
代价已经支付。
现在，轮到收债了。
李尘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中，黑色的骨片剧烈震颤起来。
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黑色雾气，顺着伤口弥漫而出。
这雾气极淡，带着一股腐朽的腥甜味。
它没有攻击赵三的面门，也没有冲向他的咽喉。
而是像一条无形的毒蛇，顺着地面蔓延，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赵三的脚踝，迅速向上攀爬。
赵三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低头看去，只见那股黑雾触碰到他靴底的瞬间，原本还在蠕动的黑泥突然静止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黑泥炸裂开来。
不是向外爆炸，而是向内塌陷。
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，将黑雾吸入其中。
“该死！这是什么邪术？”
赵三脸色铁青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他试图运转体内的灵力，调动青云宗外门执事的威压来驱散这股诡异的气息。
然而，当他调动灵力的那一刻，异变陡生。
那股被黑泥吞噬后的残余气息，竟然顺着他的脚底，逆向冲入了他的经脉。
那是魔修的力量。
是他一直试图隐藏、却又不得不依赖的力量。
“啊——！”
赵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，剧痛钻心。
他猛地甩开手中的魔纹小刀，踉跄着向后退去。
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账本堆上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那些破旧的账本哗啦啦地散落一地，如同雪崩。
李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
只有那只垂下的左手，掌心处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消退，重新隐入皮肤之下。
但那种冰冷沉重的触感，却更加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骨髓里。
赵三捂着左臂，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他的左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，血管凸起，如同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下蠕动。
那是魔气反噬的迹象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？”
赵三的声音颤抖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。
他引以为傲的修为，竟然在一个杂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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